「卫芜僮。」沈寐不带一丝笑意地弯着唇角,回握住卫芜僮的指尖,将那白皙的指尖握得泛红,「朕如果说,你回来与否并不能改变卫和书的结局,你会怎么做?」
「陛下。」卫芜僮忍着疼痛,当即跪了下去,「这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私自出宫,藐视天威,与他人无关,陛下要罚就罚臣妾吧,臣妾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求陛下放了臣妾的兄长。」
卫芜僮为妃,以这样伏低的态度求沈寐似乎再正常不过。
可沈寐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从未听过卫芜僮以臣妾自称,也从未听过卫芜僮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他。
在卫芜僮心里,这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如今,这道防线破了。
没有防线的卫芜僮像什么呢?
沈寐眼瞳微微一缩,他记得卫和书说过的,像一具尸体。
没有任何感情的尸体。
只要沈寐牵动控制尸体的那根线,卫芜僮就能顺着那根线,任由沈寐摆弄。
可从前的卫芜僮不是这样的。
沈寐稍稍矮下身,目光落在卫芜僮头顶,那里,旋下一片片雪花,铺在上面,又慢慢融化。
沈寐就这么盯着雪花融化,随后鬆开了卫芜僮的手,将掌心覆在卫芜僮头顶。
沈寐触及一片冰凉,掌心下的身体轻微瑟缩,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但压抑过后……
卫芜僮没有躲开。
卫芜僮仍是低着视线,恭顺又卑微。
曾经的自由也好,雀跃也罢,仿佛都封存在遥远的山林之中。
锁进那间竹屋里。
沈寐心中愈加烦躁了。
他猛地收回手,将跪着的卫芜僮拉了起来,也不管卫芜僮能不能跟上,便将卫芜僮往城楼上拖。
跌跌撞撞间,卫芜僮的外袍彻底鬆开,被风吹落至阶下。
冬日的寒凉灌进衣襟,闯入肺腑,卫芜僮禁不住咳嗽了几声。
沈寐只当没听见,一路将人拽上城楼,按在城墙上。
「卫芜僮,你当朕的命令是玩笑话吗?告示说发就发,说撤就撤?」沈寐发了狠,扣着卫芜僮的肩,将人死死地禁锢住。
「朕用告示逼你回来确实不假,但朕……从未想过放了卫和书!」
闻言,卫芜僮的神情骤变。
卫芜僮眼中惊恐,「陛下,是臣妾想要离宫,兄长他只是为了帮臣妾,罪不至死,臣妾求您,放过他吧!」
「帮你?」沈寐也不知被卫芜僮说的哪个词触动,突然冷笑一声,空出一隻手来掐着卫芜僮的下巴,使力逼着卫芜僮转过头。
「到如今,你还在替卫和书求情!卫芜僮,你好好看看他,看看他的眼神,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他珍藏你的书信,怂恿你离宫,他在觊觎朕的人,这便是他的罪,这便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纷扬的白雪落个不停。
不断地提醒卫芜僮,这荒诞又震撼的事实。
难以置信的同时,隔着城墙……
卫芜僮看见卫和书通红的眼眶。
那是卫芜僮第一次看见卫和书哭。
第十八章
天地缥缈,卫和书的眼泪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只差一点。」
遥遥相望,卫芜僮似乎听到了卫和书颤抖的声音。
「只差一点,你就能自由了。」
那是卫芜僮第一次见到卫和书如此失态。
卫和书的眼泪滴在雪地上,却又恍惚滴在卫芜僮心头。
烫出鲜血与伤疤。
前功尽弃的那一刻,卫和书想的不是别的,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却为了卫芜僮哭。
「不……」卫芜僮再也忍不住,压抑许久的痛楚决堤而下,泪水淹没了他。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开了沈寐的束缚,垂首跪在沈寐身前,哽咽道:「陛下,无论如何,兄长他昔日为国为民,总有辛劳,况且卫府曾辅佐先皇,立下过汗马功劳,求陛下看在卫府的份上,饶兄长一命。」
「只要陛下能答应,我可以发誓,愿意……永远侍奉陛下,永居皇宫……日后,陛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卫芜僮彻底俯下身,折掉他所有的傲气与自尊,将侧脸贴在沈寐的云靴旁。
他就像一隻被除去双翼与羽毛的雏鸟,摇摇欲坠地伏在危墙之下。
而那所谓危墙……
沈寐的视线冷冷地移过来,不知为何,这一刻,沈寐心中生出一丝极为莫名的情绪。
但沈寐没有顾及许多,他甚至没有顾及卫芜僮。
沈寐再次抬手,下令,「行刑。」
「不要!」卫芜僮恍惚听到刽子手举刀的声音,他急切地去拽沈寐的衣袖,哭到不能自已,「沈寐,停下来!」
「我求你了沈寐!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撕心裂肺的哭喊,使得城墙下的刽子手动作一顿。
沈寐冷眼看着,厉声道:「你们都听不见吗?朕说行刑!」
「不要!」卫芜僮惊呼一声,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忍着痛楚,猛地起身,朝城墙下跑去。
台阶像是永无止境。
他跑了很久,见到大雪纷飞,也见到刀锋凌厉。
最终,定格在卫和书略显苍白的脸上。
卫和书面上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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