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长宁下界这一次,历经情爱,坎坷不已,直至回归尊位,仍是不能忘怀。
长宁曾经思虑过无数次,他想不明白,数千年来看淡情爱的他,怎会被凡人浮萍岁月困扰?
到了今时今日,看着九汜,长宁明白了。
「凡尘之事,实则诸多遗憾……我想,困扰我的不是恨,也不是爱,是死前,那一瞬的执念。」
长宁身为凡尘的卫芜僮之时,恨也罢,爱也罢,油尽灯枯的那一刻,其实早已麻木。
他只是放不下。
也无法放过自己。
长宁望着九汜,透过九汜,他看到大雪之中,沈寐不可置信的模样。
就在那一刻,长宁目光淡淡,穿透仙界与凡尘,对着九汜,也对着凡尘之中的卫芜僮。
他道:「今日,我们也该做个了结。」
长宁缓缓抬手,指尖凝聚的灵力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万箭,刺入九汜的眼眸。
九汜眼眶生疼,红得厉害,他摇着头,声音发颤,「长宁,不要……」
彼时,阵法的红光与灵力光芒相呼应,半空中显现出练髓一术的雏形。
繁复的图案压在头顶,犹如千斤重担,逼得九汜不得不半跪下去。
长宁的视线停留在原地,片刻后,稍稍低敛。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九汜。
还记得,他回归尊位后,仙帝曾问他,若日后有缘,与沈寐相见,他会不会心软?
那个时候,长宁回答的是不会。
今日,长宁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下界之时,沈寐身为皇帝,却残暴嗜杀,不仁不义,按天道法则,当降罚彼身。」
长宁无甚情绪地将灵力注入阵法,片刻间,半空中练髓一术的图案彻底形成。
「今日,本尊便越矩,代行天道。」
长宁指尖微动,驱使那图案重重下压。
铺天盖地的灵力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九汜紧紧地束缚住。
九汜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着,几乎要陷入地面。
磅礴的灵力在阵法中凝聚,像是暴雨落下之前的雷光涌动。
「轰隆」一声,第一道雷光劈下。
「练髓其一,脱躯壳。你于下界之时,枉杀生灵,这一记,本尊替他们鸣冤。」
随着长宁话音落下,雷光遍布九汜全身,钻心的痛楚一遍遍袭来,九汜咬着牙,却忍不住,只得痛苦地低吼着。
灵力透进身躯,绽开血肉。
白袍染尽尘埃,又缀上朵朵红梅。
鲜血铺在九汜身下,混着氤氲雾气。
九汜疼得无法思考,神志全无之时,第二道雷光劈下。
「练髓其二,击神魂。你于下界,登位之后,灭忠臣,无作为,残暴不仁,这一记,本尊替他们不平。」
四下雷光之中,九汜早已看不清眼前场景,也听不清长宁所言为何。
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长宁的灵力刺入他的脑海,心口,还有双翼。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
在九汜数百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以至于,自那以后,九汜每每回想起,那痛楚都如同刻入神魂。
无法忘却。
彼时,第三道雷光劈下。
「练髓其三,散灵力。」
长宁眼中被血色侵染,他矮下身子,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九汜,将掌心隔空覆在九汜背脊。
覆在那暗淡不堪的双翼上。
「最后一记,本尊散你半生灵力,为那些,你所残杀之人……超度。」
长宁眼神未变,掌心却使力,微微蜷曲。
下一瞬,九汜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地为长宁所调动。
星星点点,透过阵法,透过结界。
往下界飘扬而去。
九汜无法抑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白袍混着满目血色,鲜艷,却也可怜。
长宁的视线随着那飘扬的灵力远去,他再也没看九汜一眼,起身,侧首。
将要离去之际,九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抬手,拉着长宁垂下的衣袖。
指尖苍白胜雪,颤抖得厉害。
九汜勉强睁着双眸,眼角一滴血泪无知无觉地落下。
「可是长宁……」九汜声音微弱,却执着地不肯放手,「我……并不是他……」
「是啊。」长宁目光悠远,神色浅淡,「你不是他。」
「今日过后,你若能活下来,便是你的缘法,若活不下来……」
长宁顿了顿,后续的话没再说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沈寐,不,现下应当唤你九汜了。」
「从今以后,凡尘之事,你我便当过眼云烟。」
「本尊不会恨你,但也永远……不会爱你。」
话音落下,长宁凝聚灵力,往衣袖之下挥去。
那灵力一点一点扒开九汜的手指,直至九汜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而在这个过程中……
从始至终,长宁都不曾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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