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山低头拍了拍后颈,「行。」
说完朝后躺下,看着上铺的床板,「等你走了,我就不疯了。」
他刚一说完,易秋就站起身往门外走,走到走廊上,又听见身后的人追问:「你什么时候带我看看你养的狗。」
易秋没有回答,甚至加快了脚步。
一夜大雨滂沱。
陈慕山裹着吴经理借给他的毛毯,躺在没有床单的棕垫上,然而他根本没有睡着,后半夜,他从下铺睡到上铺,又从上铺睡到下铺,最后,躺在易秋坐过地方。然而人身上的味道,根本不可能如此潦草地留存在一个非密闭的空间,而人对气味没有想像能力,陈慕山记得起易秋的一切,唯独想不起她身上的味道。
他就这么睁着眼养神,养到了东方既白。
陈慕山住的这栋两层房是老玻璃厂的旧宿舍改建的。国营企业改革的时候,玻璃厂迁址,工人散了以后,厂里就把以前的宿舍对外租赁,尤曼灵租了二层的十个房间,给手里无处落脚的员工住,至于楼下一层,还租住着不少从出阳山区下来务工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夫妻,有的还带着孩子。
玉窝就是这样,越穷的人起得越早,不到六点,楼下的女人就起来做早饭了,楼里没有燃气灶,前几年还在烧蜂窝煤,后来县里的环保部门开展环境整顿,全县禁止使用任何柴火,散煤和煤製品,女人才烧起了液化气,平时器罐和锅炉都摆在外头,久而久之,周围起早的住户也拿钱来搭火,女人索性摆起了早餐摊子。
陈慕山身上只有昨天易秋给他的两个钢镚,装在衣兜里,每走一步都叮当响。
他走到气罐前问女人:「包子多少钱一个。」
「肉的一块,菜的五毛。」
陈慕山捏着手里的钢镚,「来个菜的。」
女人揭开蒸笼盖子,热腾腾的白气带着一点荤油的腥味冒出来,他突然后悔了。
「等一下。」
女人举着盖子,「咋?」
「来个肉的。」
肉的就是香。
陈慕山咬着包子去大江南上班。
大堂开着所有的灯,保洁正在做卫生。
吴经理站在楼梯口冲陈慕山招手,「你来,给你介绍一下你师傅。」
陈慕山一侧头,看见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制服站在吴经理身后,头上包着一块纱布。
「刘艷琴,我们这儿的金牌技师。」
刘艷琴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一个坐在沙发区写作业的孩子身上。
「这个是新来的学徒,陈慕山,你们先认识一下,从今天开始,他就交给你带了,尤姐的意思是,给他十天的时间上手,在这十天之内,除了给客人洗脚之外,不要让他单独给客人做。」
刘艷琴点头答应,「晓得了。」
吴经理又指着楼上楼下,敷衍地交代了几句大江南内部的基本格局,拍手召集员工过来早会。
员工聚集到楼梯门口,整齐地站成两排。
刘艷琴看陈慕山站在吴经理身边没动,赶紧说:「你站到最后面去。」「
吴经理清了清嗓子,「亲爱的伙伴们,大家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
陈慕山被吓了一跳,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又开鼓掌。
「12,123,1234,12。」
「伙伴们,我们的理念是什么?」
「说得好!做得更好!」
陈慕山忍不住想笑。
吴经理继续说道:「让我们为新的一天互相加油!鼓励!」
「加油,鼓励!」
话音一落,前面一排的员工突然举着双手转了过来,刘艷琴看着目瞪口呆的陈慕山,小声说,「举手啊,这个时候前后的人要一起击掌。」
陈慕山抬眼看向吴经理,脱口而出,「尤曼灵请你是得了什么神经病吗?」
员工们一愣,有一两个年轻的想笑又不敢笑,吴经理有些下不来台,刘艷琴被他这句话给吓惨了,赶忙跟吴经理道歉,「对不起啊,经理,我下来把早会流程先给他过一遍,明天绝对不会出问题。」
吴经理这才拿出本子,「核对工作量吧,有问题的现在提。」
尤曼灵没有说假话,洗脚按摩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业内人自己都搞不清楚行业标准的前提之下,不到十天,陈慕山就已经上手了。
来按摩的客人穿着店里统一消毒的蒸汗服,纯棉质地,开背设计,对于人的身体毫无保护性可言。陈慕山一手下去就能摸到人身上所有的要害,与此同时,这些人体的构造在他的脑子里精准地排列成图,每一个器官都脆弱得像包着水的气球。他根本无需用什么力气,就能让躺在水下的人『死去活来』。
短短几天的培训加实操训练,他拿刘艷琴和吴经理练手。
吴经理欲罢不能,汇报的时候不断地向尤曼灵夸陈慕山,说他简直不像刚入行的人,倒是像是有十几年道行功夫的老师傅。
所以说,易秋真的很聪明,连给他找个工作都照顾到了他为数不多的天赋。
在大江南打工的第十天吴经理给了他一个编号——十八。刘艷琴找吴经理借了一套西服,带陈慕山去县里的照相馆拍了一张证件照,洗出来加上编号和名字,贴在门口的员工一览表上。
十八号技师陈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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