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冷静?你这样随时会死。」
「不是没死吗?」
她说完看向自己的弹孔,「第一枪就偏了,对面没敢要我的命。」
「如果下一枪就在你的腿上呢。」
「无所谓啊,只要不打中主动脉,短时间我也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再下一枪不会点你的心脏。」
肖秉承的声音急切起来,「易秋你不要太自以为是。那是毒贩!」
「如果我被杨于波的枪打死了,算不算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肖秉承被这一句冷酷无情的话彻底怔住。
易秋却根本没有在意肖秉承的情绪,继续平静地说道:「加上之前打伤警员的那一枪,那就四枪了对吧。如果四枪你还找不到对面的位置,你就不配……」
「你给我闭嘴。」
易秋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肖秉承,「好,我闭嘴。你冷静,你盯住了。」
她说完,慢慢地抬起双手,保持住自己的平衡,又向坡下探了一步。
对面的枪声再次响起,正如肖秉承所说的那样,这一颗子弹直接扎入了易秋的左腿,易秋忍不住叫了一声,与此同时,肖秉承也果断地朝着枪响的地方开了一枪。
暗仓里的突击队员都伸长了脖子,「中了吗?」
唐少平眯起眼睛,「不确定。」
坡上的易秋咬紧了牙,腿骨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她侧跌于地,手臂重重的地砸在破面上。
那是枪伤,是生于和平年代的易秋,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剧痛。
但她毕竟是在急诊科工作的外科医生,身理上的疼痛并没有带来过大恐惧,她立即脱下身上的外套,将袖子拧细,找到血口,狠狠地绞住上方血管。
疼痛令她浑身抽搐。
所以,当年躺在手术台上的陈慕山,到底有多痛呢。
易秋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慕山,陈慕山的喉咙里堵满了辛辣的液体,他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发疯,拼命地求死。
「你他妈给我一枪啊!给我一枪啊……」
山野寂寞,除了枪声的回响,没有人回应他,他看着易秋腿上的伤口,拼命地拧扭着手腕,试图把手抽出来,然后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一切也不过徒劳。
「陈慕山,不要动了。」
「你……」
「陈慕山,你现在就像个疯子一样。」
易秋的声音堵住了陈慕山的话,他抬起颓丧的头,手腕被手铐勒得太久,血液堵塞,手背青肿得厉害,他艰难地张开手掌,反抠住手铐上的铁链,借力勉强把自己的背顶直。
「小秋,你到底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希望你好,所有人都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知道啊。」
易秋坐在坡上,对着陈慕山笑了笑,「我一直很好,我是个很聪明的卧底,我拿到了最准确的情报,我保下了很多人,哪怕我是个毒贩的女儿,我也不讨厌我自己,我不需要你开解我。」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慕山浑身发寒,「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已经可以摆脱你自己身上的阴影了,小秋,你马上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你觉得呢?」
「什么,我觉得什么……我就一个傻狗,我懂个屁啊!小秋……」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懂个屁啊……」
「你懂啊陈慕山。」
易秋低头看着他,「这一路走来,没有人分享我的自信和勇气,除了你。陈慕山,我舍不得丢下你,我舍不得丢下我救回来的……」
「那隻狗?」
她没有说完,陈慕山用一个问句,却接住了她的话。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迎向了易秋,「你现在为什么不说——陈慕山,你做个人吧。」
易秋摇了摇头。
陈慕山追问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做人吗?为什么你现在不说了?易秋,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到了现在才不逼我,为什么现在才愿意接受我!」
「摸摸头。」
她轻轻地对着陈慕山吐了三个字,陈慕山浑身一颤。
「……」
「陈慕山……」她又重复了一遍,「摸摸头。」
摸摸头。
然后,他还能说什么呢。
陈慕山不惧拳脚,不怕枪弹,但他惧怕,卸掉伪装之后,温柔平静的易秋。
她说摸摸头,他就只能静静地低下头,温顺地伸长脖子。
一切都和小的时候场景那么相似,昏暗的视线里,还是只有易秋一个人,穿过一条骯脏的路,朝他走来。
他跪在血污中,身上绑着绳锁,被滔天的罪恶玩弄得乱七八糟,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挣扎不出去,他以为他要死在那里。直到那隻柔软的手牵起绳锁,天真地对他说,「大狗狗,不要怕,我带你回家。」直到那个人站在他对面,认真地对他:「陈慕山,不要害怕,我带你回家。」
至此,他不得不平復了下来,无可奈何地接受此刻的因果和缘分。
遏住了陈慕山,易秋随即对着突击队隐蔽的窗户,「有没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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