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真的生他的气,好吗?」
杜笑认真地点点头。
「不、不生气。」
丁母这才笑了,好似有点儿伤神,眼角皱纹弯起,沟壑也温柔。
「如果洋洋也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她撩起落在鬓边的额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脸颊,丝丝缕缕的银光从茂密的黑髮间长出来,像许多根雪亮的线。
她的气嘆了又嘆,仿佛许多苦闷压在喉间。
杜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讲:「其实丁、丁洋也很乖。」
少年嘴上这么说,可表情却完全相反,一脸困惑又为难,摆明了这话言不由衷。
丁母一愣,旋即噗嗤一笑,从她乌黑湿润的眼睛中流露出许多温柔与慈爱,她语气和暖地问:「笑笑,我可以抱抱你吗?」
杜笑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丁母就伸出自己柔软的手臂,像拥抱刚出世的婴孩那样慢慢地、郑而重之地抱了抱他。
她身上飘来融化的桂花香膏气味,发梢混合着水果味的洗髮水,很甜。
丁母讲:「真好的孩子……真好的孩子。」
「有笑笑这样的孩子欣然真幸运。」
一开始杜笑并不适应跟陌生人有这样亲密的举止,他浑身绷得僵硬,关节石头似的不能随意弯折,过了一会儿,他稍稍适应了,就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丁母的后背。
「丁洋、洋有、有您这样的母亲也很幸运。」
丁母一愣,抱他的手臂紧了紧。
「笑笑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二人又聊了会天,丁母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我就先走了,麻烦笑笑了。」
杜笑摇摇头,好像还能闻到那股子甜甜的桂花膏香气。
「不麻、麻烦。」
他进门后刚好听见手机铃响,原来是老爷子钓完鱼之后没带伞,被困在了公交车站。
他拿了雨伞就出了门,路上天阴得厉害,乌云压顶,一副风雨欲来之势,电闪雷鸣过后,雨痛痛快快地下了起来。
杜笑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隐隐约约间看见路灯底下似乎蜷缩着个人影。
雨夜总是容易出现奇怪的东西,杜笑装作若无其事,刚要从那过去的时候,那团黑影居然动了动,大喊道:「喂,你是不是要去找杜爷爷!」
这声音很熟,杜笑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丁洋蹲在路灯底下,浑身都叫雨水打得湿透了,还沾了泥,活脱脱一条邋遢的小土狗,只有那眼神还是很凶,大雨也没打湿半分,像随时会衝上来要咬他一口一样凶恶。
杜笑迟疑着,喊了声:「丁、丁洋?」
对方站起身来,甩了甩头髮,浑身湿漉漉地走过来,雨水洗得发白又发青的一张脸,只有眼睫毛跟头髮是浓黑的。
他抿了抿唇,好似跟杜笑讲话十分不乐意:「我也要去。」
杜笑见他脏兮兮又湿透得厉害,伞就往那边偏过去了大半,替他遮雨。
「知、知道了,进来吧。」
「不需要你献殷勤!」丁洋反而生气了,将他一推,固执地退回大雨下头:「我不喜欢你,讨好我也没用!」
杜笑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他顶撞,也收回了伞,别过脸。
「随你。」
丁洋就跟在杜笑后头,闷不吭声,雨汇成了潺潺溪流的一样的大水穿过他的脚趾,凉拖浸润了水,变得滑不溜秋,一个不留神跟着水流冲走一隻。
他回头看,夜里黑,压根找不着了,只好骂了句脏话,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跟在杜笑后头。但是有一隻鞋没一隻鞋更奇怪,于是就干脆两隻鞋都脱了,光着脚走在柏油马路上。
丁洋走了几步,突然看见前头的人影停了,很警惕地跟着一起动也不动了,看见杜笑突然走到一边的凉亭底下,立即跟着大喊:「喂,你干什么呢!那又不是公交车站!」
他急得很,一下子追上去。
杜笑站在凉亭里,雨水将他原本就白皙得过头的脸颊洗得几欲透明,因为没有笑容而显得有点儿冷冰冰。
他打量着丁洋脏兮兮的脸,目光又转移到他没穿鞋的脚上。
丁洋被他看得羞恼了:「看什么看!」
杜笑抿紧了唇,脱下了自己的鞋子,虽然杜笑脚不大,但是给丁洋穿再怎么样也大了一截,只是松垮垮地挂着。
丁洋大惊,怎么也不肯穿:「喂,喂,你干什么呢!」
但杜笑充耳不闻,硬是给他穿上了,脚后跟空了的地方就塞上了纸巾,又帮他繫紧了鞋带。
「喂!死结巴,你干什么呢!」
「穿着。」为了避免字太多显得结巴又丢了气势,杜笑言简意赅:「带你见爷爷。」
丁洋一愣,嘟嘟囔囔半天,到底没反对了。
结果到了公交车站的时候,老爷子就看着两个人一个浑身湿透面色冰冷,一个双脚赤裸一言不发,却偏偏共着一把伞,只是谁也不看谁,不由得觉得好笑。
更何况杜笑虽然对着丁洋的脸色并不好,可是伞依然是往他那边偏了大半。
杜霖瞧见丁洋脏兮兮的脸颊,从怀里掏出了手帕,招了招手:「洋洋怎么脏成这样。」
杜笑还以为丁洋会像其他时候一样大发雷霆或者大喊大叫,没想到他居然很乖地走过去了,仰起脸让杜霖帮他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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