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回教室时,我路过慕容泉的座位,说:「那天谢谢你把我从泳池里救上来。」
慕容泉像打量神经病一样瞪着我:「把你从泳池救上来?你说什么梦话?」
我继续说:「昨晚的喷泉很漂亮。」
慕容泉忍无可忍的一拍桌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喷泉?」
心中的疑问一瞬间都被证实了。
昨晚在喷泉边慕容泉埋怨我的那句「跟个娘们儿似的」。
是江阳的口头禅。
而且慕容泉离开我后去往的方向,是江阳家。
我原以为慕容泉家跟江阳家在同一方向。
可慕容泉这几天明明因为被校长惩罚一直留校住宿。
一向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对我唾之以鼻的慕容泉,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冒着大雨跳下去救溺水的我。
骑着摩托车夺命狂奔的陈华杉和袁礼,到底是在躲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们惊吓的撞上电线桿。
严谨一丝不苟的李老师家里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歹徒,除非歹徒是他所熟悉的人。
能把江南吓疯的又会是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被江阳附身了的慕容泉。
慕容泉每天都呆在学校,无疑是最方便的附身对象。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最终还是成为了我最不希望你成为的怨灵?
你的笑容、乐观、阳光,全部都是假的吗?都是骗人的吗?
明明是上课时间,我却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跑出了教室,我要找江阳。
我要去见他,然后让他亲自告诉我,一切都是我在胡思乱想。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相信。
哪怕是骗骗我也好。
江阳像往常一样坐在操场上的长椅上,看着体育课上打篮球的学弟学妹。
我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你早就记起了自己自杀的理由,对不对?」
江阳的后背僵了一下,回头看向我。
我坚持着与他对视,拳头紧紧攥起来。
僵持了半会儿,江阳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很温柔,低声说:「昨晚我以慕容泉的身份回了趟家,家里只有姐姐一个人,我喝着姐姐亲自泡的红茶,看着客厅墙上我的黑白遗照,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姐姐抱着我的相册翻看,她的眼神看上去十分哀伤。」
「当时我心想,算了,原谅她吧。于是我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跟她说,姐,我爱你。」
「这是我生前一直想跟她说却从未鼓起勇气说的话。」
「她抬头注视着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恐惧。她将手上的相册砸向我,相片散了一地。」
「我只是想抱抱她。告诉她,我原谅她了,让她不要再自责,好好活下去。」
江阳捂住脸,自嘲的笑起来:「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她呢。」
我伸出手,想要拍拍江阳的背,却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江阳继续说:「那天我无意间听见袁礼和陈华杉的通话,不小心从楼上坠下来时,就已经恢復了所有记忆。」
「我想起了袁礼和陈华杉的背叛,江南的怨恨,还有你。」
「那时我心想,自己活得可真失败啊。勉强呆在这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了。可在我即将消失的前一秒,你的眼泪恰好滴到了我脸上。」
「正是那温热的触感,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留恋。」
「不,是对你产生了留恋。」
「你是我唯一的寄託了。」
「所以,我假装忘了自己自杀的理由,你假装从未放开我的手,」江阳伸出手,掌心覆上我的眼睛,轻轻触上我眼角残余的泪滴,「就这样一无所知的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吗?」
「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水中慢慢沉下去,我以为你会就这么死掉,直到看见了偶然路过的慕容泉。我衝上去想叫她赶快救你,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上了她的身。」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可以走出校门的,原来自己是可以触碰到物体的。」
「但是只要有你陪着我,能不能走出校门,能不能触碰到物体,其实都无所谓。」
「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驱逐我呢?」
他哀伤的注视着我,令我无所适从。
我张开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袁礼和华杉不死,说不定他们还会再来害你。如果李瘦子不死,我就会被除掉。我们不是说好要过一辈子吗?所以谁都不能有事。」
江阳冲我笑,看上去似乎是阳光灿烂的笑,却令我毛骨悚然,他说:「我从没有怪过你。即使你那天在顶楼鬆开了我的手,即使你协助李瘦子和我姐除掉我,我也不怪你。」
「你只要好好活着,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好不好?」
「背负着无数条生命过一辈子吗?」我克制不住的摇头,连连倒退。
江阳踏出脚步试图靠近我,我猛地掉转头,跌跌撞撞的逃了。
江阳被我抛弃在身后,他在用什么样的眼神望着我远远逃开的背影,我全都不知道。
我常常做同样一个梦。
梦中的江阳没有死,我也没有鬆开抓住他的手。我紧紧地抓住他,拼尽力气将他拉了上来。我们一起瘫坐在顶楼喘着粗气,然后对视良久,一起笑出了声。江阳笑着将手伸向我,说:「谢谢。」我慢慢抬起胳膊,试图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手却改变了方向,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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