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回事。
林闫第一次站在了朝局的漩涡之中,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筹谋,布局,把身边的人当棋子,把人命当筹码。
林闫感觉到了害怕,也对祁镇感觉到了陌生。
他看到祁镇一剑杀死了朝臣时,忽然想到他曾说过的,「这世上,大多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当时以为是句玩笑。
现在想来,是祁镇自己的感悟。
从前那个知书识礼的祁镇,教育他这个不可为,那个不可做的祁镇,
究竟是怎么过的这两年,自己悟出了这样的道理。
祁镇望着他,「怕还过来?」
本来是没打算的,
本来,都以为祁镇疯了。
在祁镇拖着剑朝他走来的那一刻,林闫双腿发软,差点按下紧急呼叫。可祁镇停下来了,停下来和他说:「幸好今日,你无恙。」
那一剎那,如有重锤敲击心臟。
林闫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宁愿祁镇扑过来,为从前的事情,砍他几剑泄愤,也不想他丢了剑,一个人钻进大雨里。
林闫心肝折磨,心疼大过于恐惧。
想说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合适。
雨声很大,显得这个世界更加空旷寂寥。
祁镇缓缓开口,「我有时候很痛恨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很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能早一点,杀了那些人,叫他们害怕,叫他们忌惮。我失去的,也许就会少一些。我速度越快,失去的可能就越少。」
「给敌人以喘息之机,敌人便多一分反咬的可能。也许今天他还手无寸铁,明日便能从我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贯穿着他一贯的冷静平淡,却给人一种沉重黑暗的感觉。
祁镇朝林闫的方向迈了一步,
「林闫,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
「我知道。」
都是事实。
林闫一边回答他的话,一边在想该怎么办。
他感觉祁镇要碎了,感觉祁镇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却又感觉他坚毅挺拔。他的坚毅,让林闫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安慰他的办法。
焦躁,心疼,百感交集,就像有一隻大手一下一下的在心里挠出一道道血印子,
直到,
他听到祁镇用颤抖的声音说:「你才到我身边才几天?才几天…就让他们毒死了……如果我能早一点……」
话未说尽,但林闫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所有初见雏形的应对之策垮塌。
风雨如晦,伊人憔悴。
林闫上前,用伞将祁镇囊括在里,隔绝风雨。
祁镇湿透了,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往下滴水,也正因如此,看不出来他哭了。但林闫从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哭了。
林闫没有揣帕子的习惯,就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上的雨水。
声音小小的,「我不是回来了吗?」
祁镇一动不动得看着他,由着他为自己擦脸,哑声,「有血的味道吗?」
「没有。」
祁镇安心了些。
不知是不是林闫此刻给的温柔让他生出了勇气,犹豫片刻后,祁镇问:「林闫,我是怪物。怪物的心,你还要不要?」
祁镇:「我还是想喜欢你。」
酸涩的情绪一下子泛上来,林闫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被塞了一根鱼骨头,张了张嘴,竟没发出声音。
他咬牙,调整情绪,「你傻不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怪物?你两个眼睛,我两个眼睛,你一个鼻子,我也是一个鼻子。你要是怪物,那我不也是了吗?」
林闫重重得擦去他下巴上的雨水,反驳,「你不是,不是怪物。如果杀了人,那就是怪物。你那大殿上的人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还有!」
林闫戳着他心口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它有多宝贵!」
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心,就这么捧了出来,一副他怎么揉搓拿捏都行的样子。
太傻了。
「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一颗完完整整的!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捧出来!亏你还是玩心计的,就这么捧出来了!你傻吗?!」
「它向着你,想要你收下。」
祁镇和林闫对视,眼眶湿的像是在乞求。
能不能爱我?
能不能喜欢我?
能不能收下这颗总是背叛我,向着你的心?
林闫哑了。
雨声嘈杂,难掩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祁镇,很难判断自己这一刻是为色所迷,还是实在是太心疼他,要接住破碎的他。
总而言之,他脱口而出。
「我留下来陪你。」
祁镇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克制不住得想要伸手抓他。手抬起后,想起自己全身湿透,双手也是湿的,便握拳忍着。
「你认真的?」
林闫正为自己剎那的衝动后悔,「听到了就别问,再问反悔。」
祁镇笑了,笑声愉悦,是真的高兴。
林闫看他高兴的模样,不想他想太多,到头来又伤到自己,便道:「但是我得先和你说清楚,我不想再骗你。我不是喜欢你,只是留下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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