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高坐堂上,情绪难辨,多年沉疴却不减威严,「准。」
薛容鹤向一旁的小宦官示意,不多时,禁卫压着老闆娘、身后跟着沈昭入了殿中。
薛清月在看到沈昭那一瞬,瞳孔紧缩,掩在袖中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顷刻间明白了所有,母妃以少女炼丹是真,七哥今日要将母妃置于死地也是真。
她眼含祈求地望向薛容鹤,却未得到半点回应,终于眼中光芒消散,颓然跪坐在原地,之后未发一言。
沈昭目睹了一切,心生怜悯,却也明白如今情形乃是昨日因今日果,容妃与三皇子自作孽,自然怨不得旁人来寻仇。
皇帝眉头紧皱,「容鹤,这位姑娘是何人?」
他见沈昭衣着整齐,眉宇间颇有英气,心中已有了猜测,毕竟薛容鹤的摺子中事无巨细,也不难猜到。
「回父皇,这便是儿臣从暗香楼中救出的沈姑娘,」薛容鹤眼含笑意,随即正色道,「也是不惜以身犯险,助儿臣抓获凶手的大功臣。」
「好,」皇帝点头,「沈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昭跪拜,声音里透着紧张,「回陛下,小女子在地牢时,曾听闻凶手交谈提到『上面那位』,言语间既恭敬又恐惧,只是他们并未提及名号,故而小女子只知确有其人,却不知是否为、为容妃娘娘。」
薛世璟闻言,神色诡谲如毒蛇一般,盯着沈昭狠狠道,「你这贱皮子胆敢信口雌黄,不知是不是我母妃,便敢来此构陷攀咬,是不想活了吗?!」
沈昭装作被他吓得一缩,垂头不敢再言语。
「放肆!」皇帝厉喝一声,「你现在愈发张狂,是不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薛世璟与容妃隐秘对视一眼,忿忿地闭了嘴,「儿臣知错。」
现下薛容鹤步步紧逼,显然是有备而来,偏抓住的还是事实,容妃知晓自己今日恐难逃一死,只求儿子能好好活下去,将来才能为她报仇。
她却没想过,薛世璟自幼仗着母族势大横行无忌,性子阴沉暴戾,是个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如何能斗得过薛容鹤?更不要说为她报仇。
薛容鹤行至老闆娘身前,接着说道,「父皇,此人便是儿臣在客栈抓获的,也是她告诉儿臣,幕后之人乃是容妃娘娘。」
皇帝立时起身,在宦官的搀扶下绕过桌案,走近被押解的老闆娘面前,沉声问道,「你所言是否属实?」
老闆娘瞥了眼神色怨毒的容妃,嗤笑一声,「回陛下,小人所知道的都在证词中,句句属实。」
之前在皇宫侧门拿药的贴身宫女皇帝早已见过,现下凭沈昭与老闆娘的证词,容妃为葆青春以少女炼丹一事,算是坐实了。
皇帝眉头紧锁,看向容妃时不復宠爱,充满了厌烦与噁心,他即刻下令,「容妃罪大恶极,赐毒酒一杯立即处死,但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便说她是得了疾病而亡吧。」
他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容妃、神情恍惚的薛世璟和薛清月,眼中只剩下了帝王的冷漠无情与多疑猜忌。
宦官端来毒酒,容妃正要一饮而下,却被薛世璟猛地打落在地。
他动作极快,起身抽出禁卫佩刀,怒吼道,「我看谁敢动我母妃?!」
第21章 诛连
◎殿上持刀,等同谋逆◎
北雍宫规,无论何人皆不可持刀上殿,唯有禁卫行保护皇帝之责,方准许带刀。
沈昭没想到,薛世瑾猖狂跋扈到了此等境地。
他脑子犯浑,竟抽出押解老闆娘禁卫的手中刀,横刀于容妃身前,与殿中禁卫对峙。
皇帝气得怒吼,「逆子!你要干什么?!」
容妃和薛清月也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跪爬着拉住薛世瑾,嘶声劝道,「瑾儿,快放下刀,向你父皇道歉!」
「母妃别怕,有我在看谁敢动你,」薛世瑾已然陷入癫狂,「父皇,他薛容鹤都骑到我们头上了,您还不管管吗?!」
皇帝缓缓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凛冽如刀,「真是朕的好儿子,殿上持刀,你是想谋逆?」
容妃闻言,连忙跪爬着匍匐在皇帝脚边,抬起一张泪水涟涟、容颜娇媚的脸,神情哀怨凄楚,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陛下、陛下,臣妾愿意认罪。臣妾如今四十五岁了,容颜衰老,早已不復当年刚入府的模样,为了巩固圣宠,臣妾一时走错了路,与瑾儿没有任何关係。他只不过是护我心切,请陛下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她伴君多年,皇帝此言一出,已然是动了杀心,莫说她活不得,一旦薛世瑾被定为谋逆,母族张家都要跟着遭殃。
谋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容妃到底是个狠角色,沈昭见她哭诉过后,皇帝神色竟稍有缓和,看来是忆起旧时,难免有些心软。
只是,薛世瑾能否体会到容妃的用心良苦?
沈昭又瞥了薛容鹤,这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来的路上便疑惑,大理寺主审上报的摺子便可说明一切,为何非要进宫对峙,如今看来,薛容鹤是算准要刺激他这位嚣张暴戾的三哥。
想必他早已得知容妃是幕后之人,剩余数日皆在精心谋划,他要借失踪案将容妃、薛世瑾乃至张家连根拔起。
皇帝思虑再三,终于开了口,「那便如容妃所言,再斟一杯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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