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垂头盯着指间葡萄,眼前一阵阵发白,仿佛再次滑过漫天风雪,黏腻汁水化作猩红血液,在手上怎么也洗不掉。
「后来我询问一攻城士兵,」薛容鹤眼神一转,看着僵在原地的沈昭,继续道,「他说西北门守军薄弱,一撞便开。」
沈昭眼前一黑,喉间腥甜翻涌,狠狠闭了闭眼,她分明下令严守西北城门!
江泊野背对沈昭,并未看到她的痛苦模样,纳闷道,「既然攻城如此顺利,又为何要下令屠城?」
「我不知。那时我只是挂名出征,被几位将军排斥在外并不理事。」薛容鹤眼眸变冷,随州那夜,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他语气沉沉,「待赶到时,已晚了。我后来查过,却难以窥见其中真相。」
沈昭指尖不住颤抖,葡萄滚落在地,薛容鹤难得顿了顿,「此战赢得并不光彩,莫要再提。」
她心底嗤笑,原是如此,看来他对屠城内情并不知晓,她却能猜到一二。
无非是秦序欲独揽大权,便以全城百姓和十二万大军为棋,驰援、粮草一律按住不发,就此将她困死在随州一月之久。
他笃定她绝不会弃城而逃,接下来便派人勾结外敌,与北雍里应外合,置百姓与大军性命于不顾,放任敌军屠城,恨不能在城中就杀了她,好换取那可笑的权力。
皇帝懦弱,她当年便是怕内斗影响南明不稳,自觉退避北疆两年,朝中大事皆交由秦序一人决断。
可谁知秦序日渐被权力欲望侵蚀,熏黑了心、迷晕了眼,不知他是否想过,守国门的将军一死,那劳什子的权力有个屁用!
她心中之恨,唯有手刃秦序方能缓解。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昭手指一抖,葡萄滚落在地。
薛容鹤:此事莫要再提。
江泊野纳闷(他瞪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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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飞头
◎静水深流◎
沈昭稳住心神, 手指不再颤抖,她不惧薛容鹤看到这般模样,若说起沈家她无半点反应,那才真是叫人怀疑。
见江泊野再未说什么, 薛容鹤突然反问, 「你真的在庆安救过她?」
江泊野侧身瞥见沈昭抬眸, 挠了挠头笑道,「好像是救过一名女子, 只是年头日久, 记不太清了。」
他这话说得有趣,一句「记不太清」, 既没有否定沈昭之言,也暗暗提醒薛容鹤多加注意。
江泊野想着,以沈昭的功夫要杀薛容鹤,无需耗费这么久, 瞧着沈昭那日未杀他, 应当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无论她图什么,不伤害薛容鹤就行。
薛容鹤无奈, 就知如此。
本想问问他还知道点什么,如此看来,问了也是白问。
「昭昭,我回来啦——」
薛清月骑在马上, 自远处山坡俯衝而下。
她身着利落窄服, 眉宇间灵气非凡, 自有几分洒脱肆意, 却又含着女儿家的娇憨, 犹如春日微风,令人心生喜爱。
沈昭挥手致意,转头却见江泊野双眼直愣愣地望着薛清月,一副魂魄出窍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一见钟情她倒是能理解,只是这人能不能把表情收敛些,瞧着挺灵光的,见着心悦之人怎么跟傻子一样。
薛容鹤抬脚便踹,「把你那眼神收一收,别吓到清月。」
说来也巧,江泊野虽与薛容鹤一同长大,却热衷于上山爬树、招猫逗狗,后来更是早早随师父游历江湖,甚少见到其他皇子,公主更是没见到几个,只听过名字罢了。
听闻薛容鹤说出「清月」二字,江泊野顿时清醒过来,清月、八公主薛清月?
他五官皱作一团,对于他这种厌恶朝堂斗争之人来说,皇家女子万万碰不得。
待薛清月到了近前,江泊野已收敛了神色,如常打过招呼,便与薛容鹤到一边说话,神情颇为严肃。
沈昭虽看出来了,却也无意管这些事,只静静听这薛清月在耳边絮叨。
皇帝对她不似以往宠爱,她却还总念着父皇,「昭昭,父皇近日愈发睡不着觉,我偷偷去看过,他寝殿里整夜都点着灯,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一点用也没有。」
沈昭皱眉,敏锐道,「陛下又梦到『飞头人』了?」
「是,」薛清月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她环视四周,将手拢在嘴边,轻声说道,「有个御前伺候的小太监说,父皇夜半惊醒总喊『有个头在飞』!」
她见沈昭感兴趣,又接着说道,「宫中闹得人心惶惶,母后带着德妃娘娘力压流言,将传閒话的都杖二十,这才将将稳住,没让消息传出来。」
沈昭点头,「此事确实不能大肆宣扬。」
北雍皇帝久病天下皆知,但日日梦见「飞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往小了说是噩梦,往大了说便像极了巫蛊。
帝王本就多疑,十年前的长阳巫蛊案牵连之广、死者之众,她在南明都有所耳闻。
她当时还年幼,是哥哥偷听爷爷与父母亲说起此事,又转头说给她的,本想吓她早早睡觉,没想到让她听入了迷,继而沉迷奇闻异事的话本,便是后话了。
细细回想,她只记得大概——
长阳城中突然来了位西域大巫,在城中免费为百姓治病,接连治好了几个身患重疾、无药可医的百姓,巫医之名就此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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