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在行走、在做各自的事,可被挤压得无处安放的五官却做出了梦游般的痴呆表情。
温衍知道,他们的躯壳虽还在人间,但精神都彷徨在意识之海。
他强忍头痛,集中注意力,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灵感走向。
仿佛被牵引的风筝,他的灵感不受控制地飘向一个地方,那是覆盖整座虹城市的灵压的中心,也是邪恶的源泉——
虹城大学。
「阿漓,我们去学校!」
「好。」
江暮漓将他稳稳抱起来,温衍看见他后背依然只张开了一对翅膀,在紧张之中忽然觉得很安心,又有点好笑。
「你现在可以把开关调大了。」温衍打趣道。
江暮漓骄傲道:「一对足矣。」
温衍忍不住翻白眼。
显眼包。
他不知道,江暮漓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祂那具经历过死而復生的无比脆弱的人类之躯,又出现了崩坏的迹象。
后背上几朵腐疮悄然绽放,半神化时仅仅张开一对翅膀就已是极限,根本无法承受三对翅膀的力量。
这具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江暮漓低下头,轻蹭了一下温衍的脸颊。
但是没关係。
这具身体将为祂拿到最后一把钥匙,发挥重要的作用。
***
温衍从高空俯瞰,平时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竟然空空荡荡。
也难怪。
因为,老师和学生们都整整齐齐地站在楼顶上,想必此时此刻,他们一定欢乐而自由地徜徉在意识之海,寻找着能给予他们永恆幸福的至福圣地。
温衍看见了宋西流。
他被师生们(或者现在该称之为重迭教会的信徒)众星拱月地簇拥在中间,还是一身颜色朴素淡雅的宽鬆衣裤,细框眼镜架在鼻樑,浑然天成的儒雅派头。
只是,他的眼神中燃烧着非人之物才有的诡异光芒,不知凝望何方。
「扑哧——!」
温衍眼前一红,漫天血舞喷洒。
待细密的血珠纷纷扬扬地落下,他看见一根漆黑的触手已然从宋西流的胸口穿刺而出,臟器淋淋漓漓地喷洒一地,像开满了血肉之花。
触手缩了回来,重新凌空盘踞在江暮漓身侧。它在宋西流身上留下的那个大洞,几乎将他的躯干捅成了两截。
但宋西流浑然未觉任何痛意似地,慢慢转过了身。
他掏出一块迭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有条不紊地擦去了脸上的足迹,然后又摘下眼镜,把镜片擦干净,重新戴好。
「温同学,江同学,你们来了。」
宋西流朝他们招了招手,露出斯文温和的笑容。
跟平时传道受业的样子根本没什么两样。
温衍胸口微堵,但一想到秦朗星一家的悲剧和有为救病人而死的陈捷,还是冷着嗓子对命令江暮漓:
「别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管杀了他!」
江暮漓点了点头,却并未出手。
宋西流推了推眼镜,笑道:「温同学,你肉体凡胎蒙昧无知,可你身边那隻怪物却知道,毁掉这具肉壳子根本没用。」
「他教过秦朗星寄宿他人之身的邪法,自己当然也会。」江暮漓低声道,「那么多的学生和老师,都是他的备用躯壳。」
「没错。但是我很好奇,江同学,你为什么不把这人都杀了呢?」宋西流思忖道,「把这些人连肉带骨碾成烂泥,我暂时可就没有能寄宿的身体了呢。」
江暮漓遗憾地扯了扯嘴角。
「很抱歉,我这么做的话,衍衍是会伤心的。」
宋西流脸上闪过极度噁心又鄙夷的表情,端正的五官都扭曲了,随即一瞬归位,平静道:
「身为凌驾人类的的非人之物,竟然迷恋一个卑贱的人类,连碾死几隻蝼蚁都畏首畏尾,你就不为自己感到羞耻?」
江暮漓摇摇头,坦然又直爽道:「不啊。」
宋西流:「……」
温衍主打一个夫唱夫随,大声道:
「倒是你,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更高维度的存在也好,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也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类下手,就是卑劣到极点!」
「秦朗星他们一家人都是普通人,还有医院里的那些病人,都已经是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了,你还要蛊惑他们利用他们,你才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温衍难得情绪激动地说这么多话,江暮漓全程用一种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他。
呜呜呜,衍衍真帅气。
真希望衍衍也能用鄙夷的表情气呼呼地骂自己。
可恶,宋西流这个幸运的狗东西,祂都有点嫉妒他了!
「我最看不起欺软怕硬的人了!」温衍根本不解气,竖起大拇指往江暮漓那儿一戳,「有本事找古蝶异神单挑。」
江暮漓:「?」
「虽然祂是个跟土地公差不多的神,但好歹管着一个村儿呢。」温衍气势汹汹道,「村干部也是干部!」
江暮漓:「……」
宋西流倒也不恼,平和冲淡的神情犹如戴了一张陶瓷假面,纹丝不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一次见到祂。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世,换过多少具躯壳,唯有这个愿望,非但没有被时间的巨浪冲刷殆尽,反而成为了永远不可摧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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