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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正是大半夜呢,大家为了守着他,一个二个都也没去歇息。

本来这边产房收拾好之后,大家便就沐浴更衣消毒先来了这边,只是见陆望安情况平稳了许多,那些等不住的,诸如兴王妃、诸如太后、诸如硬熬着的宋氏与傅愔,便就去了隔壁看小星星,也有人实在是不想离开,但是因为家里臭小子哭声太大,也不得已跟去了隔壁,比如傅旻。

现下等着的这些人,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也开始小声交谈着提神,这便是陆望安一醒来便看见薛诚、沈逸谈天的原因。

如今听到陆望安出了声,薛诚先从杌子上起了身,端着一直从旁边温着的药过来了,「陛下醒了?先快些将药喝了,止疼的。」

方才见人睡着还不觉如何,薛诚现在看见人苍白脸色,便不由得心疼起来,这到底是破了腹、取了好大个孩子出来,还不晓得要多疼呢?

这割是割在陛下的身上,却实打实疼在了他老骨头的心上。

「又喝药?」陆望安本想拒绝,但说着话腹部伤口又疼,后半句便软下来了口气,「当真能止疼?」

「当真能,」薛诚道,「陛下便是不信奴婢,也得信开方子的沈公子。早先生产结束,陛下身上未曾假手于人,全是左相一点点自己拾掇的,还给绑了好厚的叫什么带,听闻绑了也能止疼。现下还受得住吗?」

「这样吗?」陆望安稍侧了侧身子,这样的动作已经疼得皱眉,也没接过来药碗,凑近去一口就闷了。

薛诚连忙将净盂和清水递过去漱口。

就这般丁点大的动作,也让陆望安着实好生消化了一番腹部的锐痛,再躺平后吸了好几口气,待平缓了些,才问:「你俩方才在笑什么?」

薛诚忙活完了,捂着嘴笑,指指沈逸:「还是请沈公子与您讲吧。」

陆望安抬头,「兄长。」

沈逸没起身,挪着小杌子走近了些,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子怀早前就同我讲好了,说是要等到时候他要剪脐带,所以等到星星出来,我便第一时间托着星星请他操刀......结果他......」

沈逸边说边笑,学着傅旻当时的模样,手在身上擦了又擦,突然想到自己手上拿酒消了毒,又慌忙抬起来,咽了咽口水,重新过了一道烈酒,然后哆哆嗦嗦接过剪刀,哆哆嗦嗦下剪子。

「我当时都想着,若他这个不成用的,三次还剪不断,那我就干脆剥夺他这项权利,省的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还好,他虽读书不成怨桌子,嘟囔着我这剪刀不快,但到底是在第三次的时候剪断了脐带。」

陆望安听着,丝毫没有沈逸与薛诚窃窃私语的时候那股子高兴劲儿,只觉得心里头藏了一汪活活的醋泉样儿的,不住地泛着酸水。

他试着进行情绪对调,站在当时傅旻的角度看那场鲜少发生的分娩,试着去思考:若自己看着师哥由着人开刀,似鱼肉遇见刀俎一般,那自己当如何自处?

想必是像师哥一样的紧张异常罢。

相识三五年,无论是当年魁首,还是后来宰丞,人前未曾见过师哥失态一次。

但就这几个月间,却见着了不止一次。

念及此,他心里的酸水就好像泛到了眼眶上,酸酸胀胀的,想掉泪。

吸了吸鼻子,陆望安问:「怎么不见师哥呢?」

沈逸正待回说,去伺候你们家宝贝了,就见傅旻抱着孩子推门进了屋,「怎么了?我来了。」

「师哥......」

陆望安本是想说「心疼你」的,但是见着傅旻的一瞬间,心疼就变成了委屈,方才在旁人眼前还能忍着、还堪堪受得住的伤口疼痛,到这会子就无论如何都忍不下了,「好疼啊。」

沈逸等人,在听见那声水当当、哭腔满满的「师哥」时,便知此地不宜久留,一个二个脚底擦滑,开门便溜。

错眼间,产房内就只剩下了傅旻一家子三口。

疼这事儿......古代没有镇痛泵,收腹带和止痛药已经是能用上的全部法子了,至于旁的,不说傅旻,便是沈逸也没办法,傅旻将怀里的星星往摇篮里面一放,就跑到了陆望安眼前。

「可吃了药?」

陆望安点点头,「没那么疼了,但是......」

「但是还是疼,对不对?」傅旻蹲在床边,双手攥住陆望安的手,不断亲吻他的手背,「明月,你受苦了......」

情话未待多说第二句,满室缱绻被洪亮的哭声打断——摇篮里的新生婴儿,不及防开始嚎啕大哭。

傅旻的后半句情话直接原地给噎了回去,再开口变成了:「小兔崽子......」

还是咬着牙说的。

陆望安见这样,也来不及委屈了,捂着伤口浅浅笑了两声,问:「他哭得怎么这么大声啊?」

「可不就是说?」傅旻过去,将吱哇乱哭的小号祖宗抱起来,开始抱着在屋里转悠,「你要说他是吃得太饱,但刚下生的时候可没得吃啊,照样好大动静,我那时候可高兴了,心说我们星星,真有劲儿,这哭得,好听极了......」

当时澎湃的父爱,在孩子出生俩时辰不到的时间里,消失殆尽。

「抱来我看看,」陆望安叫傅旻。

傅旻小心地将抱起来就不哭的星星放在陆望安怀里,「喏,仔细耳朵。」

陆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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