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都变得令人恐惧,每天看着这个世界都感到可怖。
穆沐在每日的功课就是收敛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控制自己的视线,学习视而不见或者是假装视而不见。他不想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努力学着用面无表情来伪装自己。
穆沐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买完西瓜,对刀柄上恍若还新鲜的血迹视而不见,假装没听到身后的议论纷纷。抱着西瓜在阳光下慢慢走,哪怕汗水滴落到睫毛上.滚进眼睛里,他也不觉得难受。因为这双眼前烈日下的道路上,不会有阴灵游荡,除了——
「你在生我的气?」殷唯清小心翼翼地说。
穆沐没有答话,他不想被人看到在莫名其妙自言自语。他希望他离开以后,外公外婆还能正常地生活在这里。
「我是真的苦衷。我说过,等我心愿已了就会离开……」
穆沐直视着前方,恍若什么都没有听闻。
「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如果发生了任何伤害,我愿以一己之力承担。」
穆沐依旧慢悠悠地抱着西瓜走进外婆家,绕过楼梯下走来走去的红袄小鬼,把西瓜放到厨房。做完这一切,他才说:「你没有死。」
殷唯清抽了口气:「比我想像得还……你能分辨生魂?」
「那日我见到的尸体是谁?」穆沐面无表情地问。
「尸体是我的孪生弟弟。」
「你的目的是什么?」
「找到殷家最隐秘的一支遗族,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来彻查族人的离奇死亡。」
穆沐攥紧了手心:「我妈妈姓穆,我爸爸姓温。」
「不会错的,小沐,」殷唯清嘆息着说,「你的外祖母姓殷,这村子里出现过殷家早已失传的御鬼术的痕迹。你是殷家这一支遗族的最后血脉,阴历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生时母体已亡。你就是我要找的鬼孩,你是鬼之子。」
鬼之子?鬼之子!
穆沐感到双目疼痛异常,仿佛要涌出血泪一般。这一切果真是註定么?曾被父亲遗弃,又吞噬母亲生命出生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世界在他的眼里扭曲融化为混沌,魑魅魍魉皆显形,从每一条幽暗的缝隙中露出窥探的双眸。
「小沐!」穆沐感到一阵尖锐刺痛与钝重的昏眩,在他昏过去之前似乎看到了外婆惊慌的脸。
阿姆,为什么荒诞会化为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父亲去世以后才出生的孩子叫遗腹子
母亲去世以后才出生的孩子叫鬼孩(起码我们这边是这样叫的
终于进入了主线OTZ
第31章 身世(下)
穆沐再次醒来以后,感到有什么变了。外婆的强自镇定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而殷唯清彻底沉默了。如果依殷唯清所说,外婆也是殷家人,他们或许交谈过了吧,或许达成了什么?穆沐不愿意多想,他每天躺在门廊下的躺椅上看夕阳,被噩梦惊醒也不再出声。
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穆沐也感到自己的变化。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世界,而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成为了不可信任的对象,那么哪怕恐惧到哭喊出来又有什么用?没人能救自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所以咬着牙也必须挺过去。
穆沐只盼着中元节快点到来,结束后他就离开这里。
阴历七月十四的时候,村里就开始在河边放水灯。北方叫作「河灯」,而南方多称之为「江灯」或「水灯」。也有说法是放「荷灯」,因为很多地方放荷花型的灯,所以演变成了浪漫的祈福活动。
且不管各种说法,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所放的不是荷灯,而是宫殿状的纸灯。点上烛油,插好普渡旗,沿着水滨放出去,于是贯穿村庄的河流沿途都能看到这些微弱的光芒。
事到如今放水灯几乎演变成了娱乐活动,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一盏盏纸灯是照冥拯孤,为亡魂指引道路?
穆沐想起小时候外婆给他说放水灯的典故,心里有些感慨。或许这些水灯到了下游就会被当做垃圾处理了吧,穆沐若有所思的望着河边热闹的人群。他眼中看到的不仅是夜色中顺流而下的水灯,他还看到水域与岸边的孤魂野鬼慢慢浮现出身形,受到灯光的指引跟随其后,它们是沉默的赶路人……
「如果有水灯到了子时鬼门开的时候还不灭,那它们就找到了轮迴之路。」殷唯清在穆沐身后说到。
穆沐并没有理会殷唯清,他想到了每日逢魔时刻穿过村子去往祁家冥途的那些白衣斗笠人,它们也被称之为「鬼」么?另一个世界的法则突兀地摆在他面前,令他感到无措。
回家的路上,穆沐想到了小时候中元节似乎还有大和尚放焰口,外婆说那是盂兰盆会的节目。他曾经搞不明白中元节和盂兰盆节究竟有什么区别,外婆只是摇头,外公打趣说佛家与道家的习俗在民间融合以后,大概就叫民俗了吧。
那些不远不近的记忆令穆沐有些伤感,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外婆一如往年正在烧楮币。楮币就是纸钱.冥币,外婆口中总是有很多旧时人家的迷信说法,穆沐曾不甚在意,现在更是不想去在意。
放水灯是为了给孤魂野鬼引路,脱出恶道,而烧冥币则是野祭。民间有说中元节为赦鬼之日,也有说是饿鬼横行,总之接济这些无人供祀的孤魂野鬼们也是外婆每年坚持的习俗。一般从阴历七月十四就开始,持续上几日。外婆说这叫「结鬼缘」,也叫「斋孤」,不过邻里乡间多以为她在祭奠自己的女儿。穆沐本来也不太理解这种行为,直到他亲眼看见院子里等待领走楮币的孤魂野鬼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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