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才会忽视吗?
难道不是因为熟悉,所以会觉得不对劲吗?想到这里,我觉得我们都忽视了这棵树,我们对它的关心太少了。
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发现树的异常,是不是就能早点陪它走完这最后的时光了?而不是等到真的要失去它的时候,才徒然伤感。
慕拂衣道:「我们来投票吧,想要砍掉树的,站在树的左边,不想要砍掉树的,站在树的右边。」
我走到了树的右边,温逢九跟着我走过来了。
苏过秋站在树中央,苏过秋犹豫了一会,往左迈了一步,他停下来,又收回了步伐。
週游走到了树左边,他还是觉得砍掉树比较好。
慕拂衣稍一犹豫,也站在了左边。
苏过秋道:「我就站在中间了,我投不出来,我这一票不算数。」
站在中间的还有玲儿,她跟这棵树的感情没我们深厚,她可能也想不投票了,但慕拂衣道:「玲儿,现在是二比二,你的意见很重要。」
玲儿左右看看,道:「我、我不知道。」
温逢九道:「别逼玲儿了,她不想投票,那就不投了。」
週游问:「那怎么决定?」
「看天意吧。」我摸出一块铜币,「正面是砍树,反面是等树自己倒下来,有没有异议?」
他们都摇了摇头。
我正想抛铜币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铜币放到苏过秋的手中,道:「四师兄,你是中立的,由你来抛吧。」
苏过秋点头,将铜币抛向空中,他抛得很高,但铜币还是很快就落下来了,苏过秋抓住了铜币。
我们屏住了呼吸。
苏过秋深吸一口气,摊开了手掌——是反面。我们都鬆了一口气,包括投了砍树的週游和慕拂衣。
玲儿问:「这棵树还能活多久啊?」
我们都给不出答案。
玲儿换了个问题;「还能活一个月吗?」
这回我们倒是纷纷说可以,其实谁也拿不准,但都想着,一个月的时间这么短暂,它应该能撑过来吧。
我道:「等这棵树倒下来之后……我们在这里种一棵新的树吧,你们说好不好?」
苏过秋道:「好啊。」
週游问:「种一棵什么树?」
这是一个可以好好讨论的话题,我们七嘴八舌开始说起来了……
从那天之后,我们经常去那棵树下,或是追逐打闹,或是静静坐着。
静静坐着的时候,我抬头看着树枝,有些树枝都有我的大腿粗了,我真不敢相信它们就要死掉了。用蒙上了死亡的双眼看这棵树,它垂下来的树枝就像是乌鸦受了伤的翅膀,在地上也笼了层层的晦暗。
一次,我跟温逢九一起坐在树下,我还是伤感的,但并不浓厚,只是淡淡的惆怅。
我问:「师兄,这个世上有没有不会死的事物?」
温逢九道:「应该没有。」
我道:「人会死,树也会死,万物都会死。我有的时候想着,要是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死,那该有多好啊,可是……可是如果旧的万物不死,新的万物就不会出现,不然的话,世间将会挤满树,挤满人,久而久之,世上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所以,旧的事物非死不可。
温逢九道:「是啊,所以,也不必太难过。」
我问:「你不难过吗?」
温逢九道:「难过。」
我道:「可是你很冷静。」
温逢九笑了笑:「冷静也是可以难过的。」
我想,温逢九说的是,每个人表达难过的方式都不一样,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也是难过的。
我道:「你别难过,过段时间,我给你种一棵新的。虽然我知道,新的没有办法代替旧的,但是……它也有存在的意义。」
温逢九问:「小忆,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因为太调皮了,被师父打了之后,你躲到这里来哭吗?」
我道:「记得。我躲到树后哭,哭了好久,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你就站在树的后面等着我。」
我原本已经收住了哭声,但是看见温逢九的那一刻,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温逢九擦掉我的眼泪,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回去了。
这棵树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回忆,我想,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地方。
虽然我们的记忆不会消失,但是人是物非,这也让人感到酸涩。
我们没法做什么,只能多陪陪它,可我又想,也许它并不需要人的陪伴,一切只是人的自作多情。
那就当我们是自作多情好了。
--------------------
小忆:我在自作多情。
小温:没有。
小忆:人间的事物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小温:但是我会。
第23章 陌上少年郎(二十三)
==============================
老树倒下来的那一天,我们给老树挖了一个坑,要将它埋起来。
我们没特意找地方,就在老树倒下的地方开始挖坑,因为老树太大了,所以我们需要挖一个很大的坑。
师父特意批准我们今日不用练功了,因为挖一天的坑已经足够锻炼臂力了,挥舞铁铲的动作实在太累了,我们都没办法一直坚持,因此只能轮流挖。
我感到奇异的是,老树真的倒下来之后,我并没有特别伤心,也许是因为早有准备,尘埃落定之后,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