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战乱,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李忆都不想管了,他抱起温逢九的那瞬间,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脸,只想带他回家。
李忆背着温逢九,杀出了一条回家的血路。
厮杀的过程中,他的左手小指被敌人砍断,断指掉在地上,他疼得要命,但没时间也没心思捡了,他要带温逢九回家。
他们回到山上,李忆帮温逢九把伤口都包扎好后,温逢九早已晕死过去,李忆想去山下抓一个大夫回来,但正逢战乱,会点医术的都被兵队抓走了,李忆苦寻无果,又放不下温逢九,只好先回山上,再做打算。
他好恨,恨自己几年前为何不学点医术,为何天天只懂得吃喝玩乐,以至于现在看着温逢九满身的伤,他竟束手无策。
李忆知道温逢九好干净,便去打了一盆清水,将他身上的衣服都脱下,要脱裤子的时候,因为血粘连了布料和皮肉,脱不下来,李忆只好用剪刀将周边的布料剪掉,擦净了温逢九的身子,再帮他换上新的衣物。
其实他也好整洁,他将温逢九收拾得干净,却忘了自己现在也是蓬头污面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他满心满眼都是温逢九。
师父等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刚下山的时候还是在一起的,后来被战乱和各种意外衝散,最后,李忆和温逢九的身边只有彼此了。
李忆去后山摘了些行气止痛的草药,熬成了药汁,又射了一隻野兔,剥皮清蒸了。他放心不下温逢九,熬药蒸兔的时候,他总是看两眼火,又跑去看一会温逢九,探探他的气息。
还活着。
但是气息很微弱。
李忆很想哭,但现在的他不能哭,他想着,等温逢九好起来之后,他一定要抱着温逢九,痛痛快快哭上一日。
可他没想到的是,温逢九好不起来了。
温逢九发了一场高烧,仿佛要融化一般,李忆片刻也不敢闭眼,他听着温逢九的艰难喘息,恨不得将温逢九的伤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他承了这份痛苦。
温逢九在与番人搏斗的时候,那炸弹在他的身旁炸开,毁掉了他的心脉。
在李忆的悉心照料下,温逢九醒来了,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李忆的眼泪「啪嗒」掉落,不偏不倚,掉在了温逢九的唇上,温逢九舔了舔唇,尝到酸涩的味道,他的眼睛也红了,却笑道:「小忆,别哭。」
那个时候李忆还没有发现,他的左眼看不见了,腿也使不上力气了。
李忆道:「你吓死我了。」
温逢九道:「对不起。」
李忆道:「你还跟我说对不起,我……」
他说不出话来,俯身亲了亲温逢九的嘴角,道:「我原谅你,只要你好起来,我都原谅你。」
温逢九抬起手,僵硬地摸了摸李忆的头。
倏然,温逢九的目光停在李忆的手上,道:「你的手……」
李忆道:「没什么,少了根小拇指而已。」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失去的不是一根小拇指,而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
温逢九沉默良久。
后来,李忆想要为温逢九做一张轮椅,他从前没有做过轮椅,照着书上的步骤来,却失败了很多次。他恨自己愚钝,但他昼夜不休地琢磨,终于也做出了一把像模像样的轮椅。
李忆将温逢九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在山中走来走去。
温逢九动不了武了,李忆便找了很多书给温逢九看,让温逢九不至于閒得无聊。
可温逢九现在看书,很久才翻过一页,李忆察觉到不对劲,他盯了温逢九许久,才发现他左边的眼珠是凝滞不动的。
「你……」
温逢九自知瞒不住了,只能坦白道:「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他醒来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眼睛的不妥,但他怕李忆承受不住,所以演了很久的戏,可他累了,这场戏便落幕了。
李忆只感喉咙被什么攥住了,他说不出话来,他好恨,可他不知道应该恨谁。
温逢九仍在安慰他:「我的右眼还能看得见,一隻眼睛够用了……」
他话没说完,李忆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道:「温逢九,你要好好的,我当你的腿,我当你的眼睛。」
李忆感到手掌潮湿。
过了一会,温逢九道:「那我当什么呢?」
李忆笑了一声,道:「你当我的家。」
温逢九没说话。
李忆道:「你答应我。」
温逢九还是没说话。
李忆放下了手,直视温逢九潮润的双眼,再道:「家在,我就在,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温逢九嘆息一声,偏头亲了亲李忆的手背,李忆便以为,他那是默认了。
后来,週游和慕拂衣也回到了山上,週游被打伤了经脉,而慕拂衣的脸边多了一道骇人的伤疤。
四人相对而坐,却再听不见欢声笑语。
再后来,师父师娘带着玲儿回来了,他们察看了温逢九的伤势,李忆急切地问怎么样了,他们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李忆急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你们告诉我啊!」
「小忆。」温逢九叫住了他,「你别逼师父师娘了,我想去后山看看花,你推我出去吧。」
李忆推着温逢九出了门,窗上的横木镂空刻了几笔,不知道是山还是水的线条,李忆与温逢九穿过了那片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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