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师兄。
逄风将他养大不假,可彼时他虽有强横灵力,心智却同野兽无二。
多亏青鸿,南离才得以化形为人,还得了个丹景君的雅号。师兄对他来说,早已与血亲兄长并无分别。
帕子上绣了一隻振翅欲飞的雪白大鸟,一针一线都极具神韵。南离随意扫了一眼,便清了清嗓子道:「师兄。」
青鸿抬起头,目光柔和:「南离?听说你们这次历练几经波折,却也收穫不小?」
南离挠了挠头:「嗯……几个小崽子都收穫不小。师兄,我这次找你,是想问询……一些事情。」
青鸿放下手中的针线:「哦?这可是稀罕事,只要师弟你不介意,说给我听便好。」
火苗晃动着,烛泪在案上流淌成一洼,南离缓缓道:「师兄……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在幻境中,他取代了那个阴险小人,成为了我的主人……可他对我很好很好……比师兄还要好……我可能这辈子,都再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青鸿沉吟道:「莫不是林逢小道友?」
南离欲言又止,却在青鸿鼓励的目光下继续道:「原本,我总觉得心头被蛀了个空洞,充斥着煞气与恨意,心魔幻景缠绕,让我时时不得安生。或许某日,我也会走火入魔,自我了断。」
一洼烛泪渐渐凝固,凝成块莹亮的白蜡,像是颗被掏出的痴心。
「可遇见他之后,我却第一次睡个安稳的觉。我或许真的未生情窍,可我见他便喜悦,不见他便伤神。此身七情六慾,系在他一人身间。」
青鸿话语带了些笑意:「南离看来也有喜欢的人了。可如此畏缩不前,却不像师弟你啊。」
南离垂着头:「他是人族……至少曾经是,你也知人族极重礼教。在幻境之中,我与他多有逾越之举。可甫一恢復记忆,他却只想着为先前之举赔罪。」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的师祖。若是因此害得他被弟子猜忌,被外宗之人嚼舌头,我又怎能——」
南离愈说愈焦虑,只听「砰」一声,两条长尾不由自主弹了出来,拂落了博古架上一隻细口长颈青花瓶。
青鸿眼疾手快,瞬间捞起案上的摺扇。他随手一扫,花瓶便被一道柔风托住,晃晃悠悠回了原位。
南离的狼耳耷拉了下来,他闷声道:「抱歉,师兄,我似乎又有点心浮气躁……」
「不必道歉,师弟。」
「现在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南离愣了一下,却还是老老实实,注视着青鸿黑亮的眼睛。
「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话语含在口中,他本想说不知道,或是不清楚,可青鸿神色严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南离发觉自己竟说不出半分谎话。
从前,他便从来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师兄。
「我……喜欢他。」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青鸿却笑了。
「这就对了,师弟。」
「你啊,先前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南离急道:「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喜欢他,可他又未必喜欢我。就算他喜欢我,乱了伦常也免不了——」
「停,」青鸿无奈道,「先收收你那些杞人忧天之虑。」
「南离,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师姐,我喜欢她几百年了,」他嘆了口气,「可你师姐,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恐怕已经拒绝我几百次了罢。」
「可那又怎样?我依然心悦于她。这就够了。」
「师弟,若你不说,又如何知道他是否喜欢你?至于后面的事,」青鸿摇了摇头,「并不是你如今需要担忧的。」
「若他拒绝,你也不必为此忧心,泰山之管穿石,单极之绠断干,他终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至于你所担忧的——」
青鸿神情郑重:「青鸿在此以阙主之位起誓,若是人族宗门以此口诛笔伐,九阙必将以全宗之力相抗,如违此誓,雷火加身。」
南离眼中晃动着感激,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攥紧了拳头,磕磕绊绊道:「好……多谢师兄。」
……
逄风苏醒时,常青木正在他身旁照看着,久违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睁眼不见那团白绒绒的毛髮,他心里不为何有些失落。
已经回去了么?
「林逢——你醒了!」常青木激动道,殷勤地递过来一隻小药碗,「喏,丹景君给你留的药,温度刚刚好。」
逄风嗅到了一丝血味。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常青木见他喝完了药,凑上去道:「我说林逢,你到底给丹景君吹了什么风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回程的时候,他居然化作原身,背着你——」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冷冷的一句:「常青木,课业做完了么?」
是南离。
第39章 执妄
……烛照、幽荧本是死物,为混沌中至阳、至阴之气所化。太阳散发无边的辉芒,蒸干了百川河海。而月亮独自悬在寥天,却冷冷望着凡间,任秽物化生横行,也不肯洒落一丝月华。
盘古殉身鸿蒙前,将双眼融入烛照、幽荧。从此它们逐渐有了七情六慾,化作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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