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还真是玄疆省的困扰,这一下点到扈绍陵痛处,让他稍微在温先生面前露了蔫儿。温绪之见状只笑,又想起了什么,问:「上回听你说也想要草药?」
「是,就是九黎族的药。」扈绍陵稍微皱眉,「听说都在深山里,不是九黎族人极难找到。」
温绪之缓缓颔首,道:「据说的确如此。」又问:「给玄疆军用?」
扈绍陵点头,道:「尤其是外敷的,玄疆药资匮乏,就南霄离得近。」
温绪之眸子半眯,道:「只是这事儿你与南霄总督谈无利,地方的事,自然只能在地方论。九黎的滇阳寨和千蚩寨分别守着玉山和不庆山,虽是大乘子民,却鲜少与大乘人通流。他们的草药只往鹿溪镇进,总督来就是下官威,反而不好办。」
温绪之说的正是,九黎族祖先与大乘多年征战,被打得一路向南,终于围着镜海安顿下来,归顺大乘一统。他们和西戎不同,他们没有自己的领土,但也融不进大乘别处的生活,就连生意也只是和个别商人做。九黎人身份敏感,肯对大乘低头,并不代表他们认同被统治的身份,除非打起了仗,否则南霄的总督也不好对这些人下命令。
「那该如何?」扈绍陵虚心求教。
温绪之薄唇缓张,眼却先看向站在阶上的墨沉霜。扈绍陵也跟着看过去,立刻挑了眉毛。
「温先生是说,」他略微惊声,问,「让我和这小子谈?」
「嗯。」温绪之很坦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问:「怎么了吗?」
「他......」扈绍陵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温绪之的意思。他摸了摸下巴,眯着眼道:「他那般木纳,到现在也没个表示,你倒好,给人将退路都想好了。」
墨家出事,现在墨沉霜就是无依无靠无钱无权,连个住处都没有。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温饱先解决,这不温绪之就来替他揽生意了么。
扈绍陵神色不虞,道:「你竟对他如此上心。」
温绪之看他一眼,又恢復成事不关己的态度。他道:「墨家世代开药铺,不仅和鹿溪镇上的医者相熟,九黎族人也认墨家。你若让他做中间人,草药的采买是不用愁的。」
「那也得他担得起来才行。」扈绍陵冷着目光将站在原地的墨沉霜又打量了,道:「且不说他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就凭着墨揖山的事,他能否在镇上立足都是问题。就算他要重振墨家药铺,九黎族人愿不愿意与他谈也得另说。」
日光透过云层,有些晃眼,温绪之眯起眼,眸中润泽。他嗯了一下,抬手压了自己被风吹动漂浮的发,道:「给他些时间。」
扈绍陵哼声,温绪之木簪松挽,有髮丝触到了他的手背。扈绍陵抬手帮着理了一下,谁知下一刻就被人按了小臂,这人小心地拢了手,将温绪之的发尽数归于自己掌心。
墨沉霜站定在温绪之身侧,轻声道:「温先生。」
「嗯。」温绪之应了,抬头见他眼下乌青,想来大约是没有睡好,就问:「累吗?」
「不累。」墨沉霜的指尖还绕着乌黑的柔软,他安静地看着温绪之,神情非常温顺。但他似乎只对温绪之如此,到现在都没看扈绍陵一眼。他只偎身在温绪之身边,像是等待命令的犬。
温绪之看向扈绍陵,道:「那我们便告辞了,硒骏。」
扈绍陵将两人送上马车,墨沉霜主动坐在驾车的位置上,这让扈绍陵很满意。他站在下边儿和温绪之相互拱了手,道:「温先生保重,我明年春时去京都,到时路过南霄,一定去探望。」
温绪之道好,墨沉霜也依着规矩抬手,两人与扈绍陵就此别过。
马车跑动起来,秋日风凉,墨沉霜将那车帘落了一半,又被温绪之给掀上去了。温先生靠着侧边的车壁坐,墨沉霜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从瑶城到鹿溪镇要几日的路程,中途得住客栈。这么远的距离,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像是没有边际。风迎面来,携着草木的味道,带动了墨沉霜腰间的铃铛响声。
温绪之听了会儿,打破这安静道:「墨沉霜。」
「温先生。」墨沉霜略微回首。
「安心赶车。」温绪之先让他转身回去,自己微微倾身道:「回去后先住到我那里?」
「嗯。」
然后又是沉默。
如今墨沉霜不说话时总显得深沉,侧脸俊逸,却让温绪之觉得不怎么舒服。他自问不可要求墨沉霜在这会儿就活蹦乱跳,可他见惯了年轻人明媚的那一面,总觉得那并没有消失,又或者只是他不愿那个如同骄阳的少年改变。
他想打破这沉重,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谁知墨沉霜先开口,问他道:「温先生与扈大人很相熟?」
「是,」温绪之露出微笑,「袍泽之谊。」
墨沉霜看向他,是等着他说下去的意思。温绪之在这目光里蜷缩起袖下的手指,他索性揣了宽袖,道:「那时我跟随圣上出征边关,在玄疆的狄城外见到了扈绍陵,是玄疆斥候的统领,身手矫健,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他想了想,又笑道:「他只要是在行军时就是弓不离身的人,这些日子住在官驿倒是没有。」
提到弓箭,温绪之先是觉得肩头痛了下,然后就想到了几个月前的春日,墨沉霜在滇阳寨中射中红心赢得彩头的场景。那时的少年鲜衣游骋,跳跃大笑,像是没有任何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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