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衣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奚槐凝习惯了她的冷,凑过去道:「我带你到瑶城,让你入馆学医,你还没感谢我呢。」
桑衣看她一眼,问:「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简单的事,」奚槐凝道,「咱俩在一座城里也见不上几次,你别总对我冷着个脸。」
「奚大人,我就这样。」今日有点风,桑衣收拢了垂下的发,两人又走了挺久。桑衣要往一边往医馆那条路上拐,奚槐凝却还跟着,桑衣回头道:「我回去了。」
「哦,」奚槐凝停了步,问,「你就住馆里?」
桑衣点头。
奚槐凝皱眉,又问:「你几个师兄也住那儿?」
「嗯。」桑衣靠门边,道:「同院不同屋。」
「啊,」奚槐凝一愣,笑道,「那就好。」
桑衣推开了门,道:「你回吧。」
奚槐凝道:「我今日不用去校场。」
桑衣一隻脚都跨进去了,又回了头。她咽下去那句「关我什么事」,和奚槐凝略微挑了下眉,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人关在了外面。
入了馆很忙碌,要抄摹医书,还要跟着师父坐堂问诊。桑衣在这方面有天赋,学得快,别人记不住的草药她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每次都让师父很满意。她忙起来顾不上时候,师兄们都先去吃饭,等她抬头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得出门寻吃的,谁知一出院就见了奚槐凝。她还站在墙边,百无聊赖地踩着影子。
这动作很稚气,桑衣还没见过她如此样子,不禁偏头看了会儿,才道:「奚大人。」
「诶,」奚槐凝抬头,「怎么才出来?」
「事多,」桑衣走过去,「你怎么还在这儿?」
夕阳落了光在奚槐凝眼里,照得她瞳色浅浅。她道:「等你,一起吃晚饭吗?」
桑衣停顿了很久,就在这光里看着奚槐凝,然后她道:「行。」说着就往巷口走,又道:「我请客,算是答谢。」
奚槐凝几步赶上去,问:「答谢我什么?」
「带我到瑶城,」桑衣将她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丢回去,「让我入馆学医。」
两人找了家酒楼,要了用屏风隔开的雅间。奚槐凝饮茶,看着对面的桑衣侧脸看着窗外,终于问:「你请我吃饭,然后是打算从此不再理我了吗?」
「我......」桑衣难得犹豫,道:「我没有这么说。」
「瑶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奚槐凝紧盯着人,道:「你想吃什么,好的馆子我都知道在哪儿。你想骑马吗?我带你去,校场地方大,给你看我练兵也行。」
「奚大人有官职在身,怎可带我入校场。」桑衣认真道:「我没什么想做的。」
「叫我名字,」奚槐凝道,「怎么总是这么生疏。」
桑衣安静了一会儿,道:「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奚槐凝忽然倾身过来,道:「你觉得我们不一样是不是?」
桑衣看着她,像是无奈,道:「我们的确不一样。」
「但我觉得和你投缘。」奚槐凝索性将话挑明,她十分坦荡,道:「桑衣小姑娘,我一般不说这话。我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本觉得来去自如就好,缘这个东西,我就在你身上看见了。」
瓷杯碰到桌面时响了一声,桑衣的手有点停顿。她一直觉得奚槐凝是世家出身,因为这个人潇洒又爱调笑,看着无忧无虑。这一句「没爹没娘」令人惊讶,然而奚槐凝依旧带着笑,她把烦恼都压在这笑下面,以至于桑衣毫无察觉。
奚槐凝其实有过爹娘,但后来就没了。
人没死,就是不要她了。
她被武馆的师父带回去的时候七岁,记事了,记着爹娘让她站在雪里等,然后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她裹着件破旧的袄,在城墙根儿下头站成了一个雪人。
武馆的人把她领回去,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男孩,可暖化了雪后才发现不是。武馆没有招女孩的先例,但也没忍心就这么再原封不动地把孩子再扔出去,就把人留下了,在厨房里帮着做饭。
馆里问过她家里的事,奚槐凝说自己是瑶城人,爹娘生了弟弟,养不起两个孩子,又寻不着买家,就把自己扔了。小女孩眼睛红红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做了武馆里的小厨娘,人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意外地很漂亮。当时在馆里练武的小子们都挤在厨房门那里瞧她,比着赛论长大后谁娶槐凝妹妹做媳妇。
结果正蹲在廊下洗菜的小丫头看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道:「我不嫁人。」
小子们哈哈笑,当她是泼辣,后来才知不是。那群小子里有一个功夫好又爱欺负人的,过来伸了手想碰奚槐凝的脸,结果被奚槐凝先捉了手腕,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揍。才十岁出头的一个小丫头,也没练过武,却拳拳都出得利索,把周围人都给惊着了。
这事也惊动了师父,问过才知道,奚槐凝有时偷偷地看小子们练拳,自己就记住了。师父觉得她不简单,就正式收了徒,奚槐凝便不再做厨娘了。
她力气确实比不得男人,但兵书读得通,人又用心。她受武馆的恩惠,就要全神贯注地学技来还。一年前天鸿帝拿下京都,先是准了女子入学堂,又许了女人入仕。奚槐凝赶上了这样的好时候,本抱着一试的心态,谁知被南霄总督看中了是将才,就留在了军中。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