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如若不纾解出去，定会憋成了那屈死的厉鬼。
于是，他扔了手中的花生壳，挑衅地说道：「粉头，明人不说暗话，扬槐城内的那些女子是什么来历？」
袁元却不接他的招数，充耳不闻地抬手去扶燕九掉落的额发。
唐青：「........」
袁元不在意，燕九却不能让自家财主受了委屈，抬眼就撇了唐青一个眼刀。
唐青不躲，回了双份。
二人你来我往了几十个回合。最后，在萧关啪的一声将佩剑拍在桌上，才不分胜负地停了下来。
袁元正了身子，动作优雅地将面前的一盅羊奶酥酪端到燕九面前，方说道：「在下也颇为好奇。」
「那你为何会在归元涧中？」萧关问道。
袁元轻笑，「仙尊这话问的倒奇了，我袁氏本就有负责监看归元涧动静的职责，作为袁氏太长老，出现在归元涧中有何不妥？」
又夹了一片果木烤鹅，要放在燕九的碗中，继续说道：「不过仙尊出现在归元涧中，还着实让袁某吃了一惊。」
眼见自家师兄被堵住话头，唐青抬箸挑掉了那片还未落入燕九碗中的肉片，瞪圆一双秀目，说道：「那些女子，个个都与你媚香楼脱不了干係，你确实要惧怕我师兄。」
并把一个玉牌拍在桌上，「这是你媚香楼特製的玉牌，看你怎么辩解。」
袁元捻起那雕着「媚骨含香」的玉牌，无奈地摇了摇头：「唐公子真是厉害，这都会被你发现。」
顿了须臾，说道：「袁某却是在此事上殉了私情。」
唐青终于纾解了闷气，从嗓子里喷出一个大仇得报的哼字。
燕九不明所以，痴呆呆地看着三人变化莫测的神情。
袁元似是嘆了口气，说道：「不过，唐公子真的是误会袁某了。」而后轻轻地击了两下掌。
不消片刻，包厢门被推开。
五六个孩子鱼贯而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更是步子还迈不稳。其中一个燕九眼熟，正是那日在糖人摊子前跟娘亲撒娇的孩童。
三人看着这些孩子，脸上都是一阵莫名。
袁元伸手握住燕九识得的那孩子小手，将方才的玉牌系在孩子腰间，面上一片怜惜地说道：「重黎破界而出，残留了不少妖邪在人界。虽仙尊日以继夜地斩魔卫道，但凡人还是深受其苦。若是成年也就罢了，若像小宝这样的幼童，小小年纪就失了娘亲，袁某着实不忍。」
袁元拾起一块糕放在小宝手里，继续说道：「所以袁某私心，将其亡故娘亲一缕残魂，安置在扬槐城内。又做了这过界玉牌，在望朔之日安排他们母子相聚一场。」
说到这，袁元面色悽苦地笑了下：「我自知此事有违法度，本想着借着这媚香楼掩盖此事。没想到，还是被仙尊识破。」
然后起身衝着萧关一拜，说道：「袁某甘愿受诛。但是还请仙尊对这些无辜的孩童手下留情，待到他们大时，再毁去过界玉牌。」
此话说完，众人心头皆是一酸，包厢内便再无一人说话。
那些孩童更是懵懵懂懂地看着萧关，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有几个抱着袁元的大腿，做生死离别状态，袁元回身将他们揽在怀里。
这一哭，萧关恶人的名头算是坐实。唐青刚纾解出去的一口恶气顿时又堵了回来。
「好你个粉头，说些个悽苦故事编排我师兄。那个说我师兄要责罚与你？」唐青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堵最小孩子的嘴，一边说道。
燕九也忙去帮忙，做着鬼脸逗弄稍大些的孩子，还抬了桌上的甜糕逐一发了下去。
好半天，孩子们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小宝壮着胆子拿了块糕递给不知在思索何事的萧关。萧关冷着脸，并不接糕，而是缓缓起身。
燕九朝着小宝挤了个飞眼，安慰那张被拒绝后不高兴的小脸。
萧关踱至窗前，看着天上的圆月，说道：「袁公子虽是善心，但终归不合法度，如若人人都效仿为之，那天下也就大乱了。是以，这罚还是要罚，玉牌奕不可再留。」
唐青：「........」
萧关不通人情燕九并都不意外，但如此没有人味儿，燕九着实不能忍受。
看着这些孤儿们，燕九有生以来第一次朝萧关大声说道：「仙尊，你太不近人情了。」
旁边的唐青忙去拉燕九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可燕九自小没有亲人，对这些孤儿们感同身受，一时之间悲愤郁结于胸。
他甩开唐青，继续说道：「对于仙尊的漫长仙途来说，他们只需要十几年，仙尊难道不能网开一面？」
萧关没有回身，但清冷的背影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两个字：不能。
燕九，眼里噙着泪水，喉头梗着委屈：「萧关，你就是个没有人味的棺材板，活该你没有人陪，孤独一辈子。」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燕然。」唐青唤了一声，但没有叫住燕九。
泪水滑出燕九的眼圈，他用衣袖将其擦去，跑了好久，最后在庭院中的鱼池子边停住，一个人丢着石子。
一隻小手从身后递过一个帕子，软软糯糯地说道：「哥哥，别哭了，刚才那个神仙哥哥做的对。」
燕九回头，来人正是小宝，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活像萧关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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