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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村分的一亩两分地由影子起早贪黑勤快地打理着,先前按时节播下的种吮雨破土,小苗绿油油全冒出头来,摇摇摆摆和刚扎根杂草种子叫嚣争抢。

杜鹃开口,困死老狗。

日头或攀上三竿,我半睁开惺忪的眼庆幸一夜无梦,与春困胡搅七八回还没能睡醒,听空心木的房门被敲得咚咚响。

枕着吵闹生出些闹绪,侧身睁眼看身边的他。小侄子已出了薄被穿好衣,见我睁眼看他向我道声早安脚拖上鞋先开了门。我莫名烦闷地抓抓额前乱遭的发,点点头也跟他说句早安。

房门一开屋内二人同眠生出的暖气流出,冷气灌进我的脖颈冻的我往被里缩了一缩。门外郎中正捏着一方信纸,展开抬给小侄子看。他只匆匆瞥了一眼,登时转头看我,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先生再睡会。」临走前单留下这没头没尾的话,没回头看我。

半山腰的屋子临时建的,图方便快捷隔间的墙壁原是空心砖堆砌的,隔音不好。深夜小客厅有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楚,我迷迷糊糊间听二人脚步拖沓,郎中和小侄子窃窃私语。

他们提防我刻意压低嗓子,小侄子好像应下了什么,听完郎中叽叽歪歪一大段,回了句:「好。」

没奈住性子,我抱怨倒春寒的天起身穿衣,脚放进小侄子织的毛线鞋,手握着门把三番顾虑,愣是没能走出房门。

放置连墙书架顶的老钟秒针从客厅摘下嘀嗒做声,我渐渐平冷静默地盯着老钟,坐回床边数着分秒,约十分钟后,郎中来我房里喊我起身。

客厅的大圆桌上摆着刚炖好的热腾白粥和热好的笋丝咸菜与水煮蛋,小侄子已没了踪影。

郎中告诉我,小侄子已下了山,往城里去。他有些事急着要办,备好了饭菜才走的,不多时就回来教我不必太忧心。

我没答话,小口吞下最后一勺细粥,强忍反胃的不适感至郎中背箩出门置药,目送他出门走远后连忙进到卫生间呕吐。

方吃下的不多餐食一点不剩的吐出,胃酸止不住地上涌,腐蚀喉头刺痛滚烫。十指紧紧抠白瓷水槽,我粗喘大气,抬起头看镜中人的面色清白冷汗淋漓,嘴角溢出一丝腥血。

抽了纸巾抹去血渍,搓揉成团抛掷入套黑袋的垃圾桶,拣一旁挂架上的毛巾放温水润湿,绞干擦掉额上冷汗,冲洗了把脸。

眼睫与额前发湿漉,我眨巴两下眼,吸入一口清气,鼻尖的凉渗到肺腑。

心下更加笃定时日无多。

28.

日子兜兜转转,转眼我熬到了八月十九。柜上的老钟秒针生锈出故障,卡顿得转不利索,走秒声不再清脆。

我倚靠床头,手里摆弄个红豆杉木盒子,呆看着老钟的秒针卡在七颤动,想哪天叫影子来拆开修一修,看看能不能復原。总归是件老物件凭年头值点钞票丢了怪可惜。

指扣木门,郎中给我熬好苦药送来。

自那日小侄子下山进城晚归家后,他不再与我同睡一床,让影子连夜赶着在院里搭了间暂且遮风避雨的小屋,不做声的搬了进去。

往后的所作所为,算是与我分了家,偏还成天默不作声在我面前晃悠,顿顿餐食亲力亲为,禁辛辣禁油腻求清淡,为我洗衣煎药打扫取信。

又时常不见踪影,特地托郎中与影子轮着照料我。

我接下郎中的苦药,递给他木盒子。

「帮我带给那个混小子。」

「病成这样还有气力做这活。」郎中接过,抚了抚上边的正中刀刻徽纹,「你是被迷了心窍。」

见多了郎中和影子的阴阳怪气,我见怪不怪:「今个他的生辰,我该给他的。」

不知我哪句点了他的炮仗,郎中生了怒气,瞟我一眼,把木盒塞回我手里,大迈步子走了。

手里的木盒是我亲手制的,影子帮了不小的忙。红豆杉木在陈家老宅院里取的死木,里头装的也只是件不值钱的小玩意。郎中不肯帮忙我只好把盒子收好,另作打算。

八月的天最热,好在山间凉快,我又畏寒,裹了一床薄棉被不抵寒,好生怀念暖炉似的混小子。

打了个寒颤,我放下木盒捧起浓稠的黑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倒进窗台旁原先移载的水栀花盆,转身拿几粒白绿红的胶囊扭开,选了根钢笔头碾碎黄白圆片成粉混杂一堆,挖开几盆弔兰的浅土,薄薄铺上一层再埋上。

只是閒来无事罢了。

水栀与吊兰因药物作用,今年不见花苞,虽有新叶抽长,多弱黄,还未长大已枯萎脱落。

叶衰枝软,瞧着似乎哪天就去了。可我总觉得,它们能撑得比我久些。

捧了碗丢进厨房水槽,我强撑着精神溜去了小侄子的简陋小木屋,将不大的木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我和小侄子之间虽揣了新的秘密,所幸从前我与他也是同床异梦,各怀个的主意。

他有他的鬼心思,闭着嘴闷在心里,所有的不与我透露半分。

我是病的厉害,但还不糊涂。

混小子的真心不是给了谁,而是从一开始就空了个一干二净,他为了活命强往胸腔里边塞进一团铁石当心。

既已清楚,即不在乎。

很高兴,我能熬到八月十九,送他生辰礼,弥补往昔遗憾。

29.

我身子愈发疲软患上嗜睡,不分白日黑夜,两眼一闭头一歪就睡死过去。时常看书读报,还未扫几行字就黑了眼,几秒后眼一睁是第二日的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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