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寄人篱下,哪有那么心甘情愿的呢。面上看不出,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何必餵它们呢,既然无处可去,就自生自灭吧。这么餵着,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有什么分别吗。」白琼道。
「这你说的就不对了,万一遇到一个愿意收留它们过冬的人呢。」
白琼撇撇嘴,不置可否。
「你可别小看这多活一段时日,你看我,就是被师父捡来的。要不是当初有大老爷开粥铺做慈善,让我多活了一段时日,哪有今天。」
白琼扭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秦霜的身世他从没听他提过,而且秦霜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他从来没把秦霜和流浪儿联繫在一起过。
「哎哎,你这表情干什么。这班子里大多都是师父收留的流浪儿。师父心善,给我们饭吃,教我们唱戏,不能唱的后面也都送出去学手艺了,师父是好人吶。」正当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伤感的时候,秦霜话锋一转,「不过你别说,师父收留我可真的是赚了,咱以后肯定能红,给师父换个大金元宝,让他放在被窝里抱着睡。」
白琼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可要加油,给宋叔争光了。」
「那还用你说。」秦霜一脸得意。
「诶,那你唱一个。」白琼突然提议。
「唱什么?」秦霜把手一背,端着架子往前走。
白琼看他这滑稽样,又笑了,「什么都行。」
「人家听戏还有个爱听的,堂会老点着唱,你就没个爱听的?小爷让你点戏,你每次都是都行都行的,真没出息。」
「不是唱什么都行,是只要你唱的,我都爱听。」
秦霜听了乐得不行,两手一抱,故作姿态道,「你就这么喜欢小爷?」
「快唱!」白琼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催促道。
「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忙,站宫门听学生细说比方。」
竟是一段《二进宫》,是秦霜这几日在学的,讲的是明穆宗死后,太子还小,太子他妈,也就是李贵妃,受她父亲蛊惑,想要把皇位让给她父亲。一干臣子劝了又劝,李妃不听。直到她父亲包围了昭阳宫,才幡然醒悟。这《二进宫》唱的就是两位忠臣冒死进攻劝谏,李妃终于醒悟,把国事托给二位,斩杀逆贼,稳定社稷的。
「千岁爷」一段其实挺难唱的,如果跟着弦子走可能还能好些,如果清唱,很容易跑调,又或者是失了板眼。白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唱了,虽然有几处像是唱跑了,但是大体上是没错的。
「昔日里楚汉两争强,鸿门设宴要害汉王。张子房背宝剑把韩信来访,九里山前摆下战场。逼得个楚项羽乌江命丧,到后来封韩信三齐王。他朝中有一位萧何丞相,后宫院有一位吕后娘娘。君臣们摆下了天罗地网,三宣韩信命丧未央。九月十三雪霜降,盖世忠良不能久长。千岁爷进寒宫学生不往。」
秦霜一边吊儿郎当的往前晃悠一边唱,声音也没有拉的很足,更像是随口哼的小曲。这胡同里本来声音就显得有些逼仄,他这么哼起来,比其他平日里又亮又脆的唱法显得十分閒散,另有一番趣味。
「怕者何来?」白琼突然接上了一句。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唱腔吧,但是词是赶上了。
「哟,你还会吶?」
「快往下接。」白琼催他。
「怕的是辜负了十年寒窗、九载遨游、八月科场、七篇文章,才落得个兵部侍郎,怕只怕无有下场!」唱罢,秦霜比了个手势,像是让白琼往下接。
白琼摇头,「这就真的唱不了了。」
「随便哼两句也行啊。」
「真的不会了。」
「切~听咱的。」说罢又接着往下唱,「说什么学韩信命丧未央,站宫门听老夫改说一桩:先王爷怎比得汉高皇上,国太怎比得吕后皇娘;李良贼怎比得萧何丞相,大人怎比三齐王。这寒宫权当作鸿门宴上,有老夫比樊哙、怀抱铜锤、保驾身旁,料也无妨。」
「你把徐延昭的词也唱会了?」白琼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秦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记了多少?」
「整出都记下了。」
「都能唱了?」
「差不多吧。」
白琼暗暗咂舌。且不说这一齣戏到底有多少词,就说这调,就不好唱,而他居然就这么哼小调一般的唱出来了。而且是真的好听啊!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把这声音录下来,白琼大概能反覆听上一百遍。这閒散劲儿,真舒服。「再来一遍,再来一遍!」白琼催促道。
「小爷给你唱了,你给小爷什么好处啊?」秦霜开始嬉皮笑脸。
白琼捶了他一下,「少贫。」
秦霜拉开嗓子开唱,「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忙。」
「等等等,不要这个。」白琼打断他,「要刚才那样的。」
「那有什么听头啊。」
「别管,我就要那个。」
「要么……你叫声好哥哥,你叫好哥哥我就给你唱那个。」秦霜一脸坏笑。
「休想!」白琼抬腿就往前走。
「哎哎,」秦霜追上去,「我天天叫你少爷,你叫声好哥哥怎么了。」
白琼不理他。
「哎,少爷我跟你说,人吶,有得就有失,你看你要听曲儿,那你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秦霜一路絮絮叨叨,讲着他的那些歪理,白琼根本不理他。秦霜最后自己念叨也没意思,打发无聊哼起了「千岁爷」。旋即察觉,这不就是他刚才要听的么,怎么就这么又唱给他听了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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