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正殿里间，神色严肃的周嬷嬷便忍不住开口：「主子，您怎么没有训斥四阿哥？」
坐在梳妆檯前的佟贵妃扫了她一眼。
佟贵妃笑得温柔：「周嬷嬷，您是在质问本宫？」
周嬷嬷吓了一跳。
她当即跪倒在地，恭声回答道：「奴婢不敢！只是，只是四阿哥这一去永和宫，万一德嫔说出真相，和贵妃您离了心的话……」
佟贵妃望着镜子，示意宫婢为她拆解髮髻。
宫婢动作轻盈小心，轻轻拆去贵妃头顶的髮饰，由着瀑布般的黑髮倾泻而下。
宫婢退后两步，另一名宫婢捧着牛角梳走上前来，认真仔细的为贵妃梳理长发。
再有一名宫婢端来热水，用热毛巾拧了拧，动作轻柔地为贵妃敷脸。
佟贵妃一言不发。
周嬷嬷的胆子渐渐变大，她细细解释：「主子，四阿哥毕竟不是您的亲生骨肉，还如此不爱读书不爱学习，整日只知道玩耍打闹，奴婢严格管教四阿哥也是为了四阿哥好——」
还未说完，周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望向镜子，对上一双冷若寒冰的眼眸。
是佟贵妃。
佟贵妃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来：「闭嘴。」
宫婢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佟贵妃的眼眸幽深无比。
她看着周嬷嬷，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周嬷嬷，您糊涂了。」
原本佟贵妃还有点犹豫。
而如今，她倒是真的下定决心。
佟贵妃看向身边人：「将四阿哥身边伺候的，都捆起来压到前院。」
大宫女应了是，匆匆去办。
承干宫里响起一阵骚动，又迅速变得安静下来。
周嬷嬷终于感受到不对劲。
她慌乱地看着佟贵妃，连连磕头：「主子，奴婢一心都是为了主子您啊。」
佟贵妃又笑了一声：「呵呵。」
她的眼里满是失望：「逼着胤禛读书，是为了本宫？还是说你偷偷传信回佟家，也是为了本宫？」
周嬷嬷骤然噤声，牙齿打架。
她面色惊恐，嘴唇蠕动，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佟贵妃歪了歪头：「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比如你幼子刚好补了一个肥缺，又娶了一门妾室……」
周嬷嬷牙齿打架，她面露绝望：「主子，主子！奴婢只是说了些日常的事……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背叛主子您啊！」
佟贵妃站起身来，穿上宫婢递上的衣衫。她清冷的脸庞一片平静：「是本宫纵容了你，也纵容了他们。」
佟贵妃越过周嬷嬷。
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将周嬷嬷和那些宫人全数押到慎刑司去，再到内务府处通报一声，让他们重新遣派人来。」
首领太监低低应了声是。
天色渐渐变暗，承干宫里灯火却是彻夜通明。
第二天，宫里传开一个大消息。
佟贵妃连夜彻查承干宫，将十数名宫人押解到慎刑司内。
宫内一片譁然。
惠嫔惊疑不定：「贵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宫人很快又带回另一个消息。
她小声禀报：「昨日四阿哥离宫出走，听说恰好去的是永和宫！」
离宫出走，去的是永和宫？
惠嫔和其余知晓此事的宫妃纷纷面露异色，惠嫔不可置信的反问：「此事当真？四阿哥真的……去了永和宫？」
宫人低低应了是：「千真万确。奴婢听说还是贵妃亲自去永和宫里接回来的，而且贵妃在永和宫呆了大半个时辰。」
惠嫔神色古怪：「还有这事？」
她沉默许久，还有点不可思议：「难道她们和好了？」
大宫女流光摇摇头：「奴婢觉得不一定。」
她压低声音：「佟贵妃可是将四阿哥身边的人都清理了个干净，指不定是有德嫔的人怂恿之故，四阿哥才去的永和宫。」
惠嫔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
比起佟贵妃和德嫔握手言和，包括惠嫔在内的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后面那种。
这样的话……不就有好戏看了？
宫中规矩，每月逢五、逢十之日，宫妃们需要前往宁寿宫请安。
在此之前，宫妃还要去承干宫里给贵妃请安，刚好有这么件新奇事，宫妃们来得都格外早。
以至于德嫔反而来得迟了。
正殿内，贵妃已高居上座，除去钮妃尚未到来时，诸嫔已是全数到齐。
见着德嫔领着六阿哥进来，众人齐刷刷投来好奇的视线。
迎来无数目光洗礼的德嫔：…………
她泰然自若，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带着胤祚上前请安。
胤祚声音清脆：「娘娘金安~」
佟贵妃嘴角上扬，露出清浅的笑容：「胤祚起来吧？你四哥在外面等你呢。」
胤祚往回看，果然殿外探着一个小脑袋。
听闻佟贵妃拆穿自己，四阿哥不好意思的走出来。他也给诸妃请了安， 然后拉着胤祚的手往外走：「走走走！我带你参观我的屋子！」
胤祚乖乖点头：「好～」
四阿哥说着焦急， 动作却是稳重。他拉着胤祚，走路的速度不快不说，到门槛处还提醒胤祚，瞧着和乐融融，关係很好。
宫妃们的神色稍稍出现了些许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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