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因为你要找范围,三角函数是有范围的。A已知,ABC都是三角形的内角,内角和已知,代入到只剩下一个未知量,再用万能公式配凑,就做完了。」
李见珩一知半解地眨了眨眼睛。
段澜伸手抽过那张草稿纸,又从李见珩手里取走笔,替他把过程写下来。他很瘦,手背又白,用力握着笔的时候,鼓起的青筋很明显,甚至能隐约看到脉搏的跳动。就像看到了这个人的心跳一样。
他写好过程,把草稿纸还给李见珩:「这种题都是这么做的。」
李见珩说了声谢谢,埋头浏览那些工整的公式。段澜写字母、数字时,习惯性把那些圆圈画得很饱满,整齐地一排展开,有一种顽童般的稚气。倒不像他的风格,他是个警惕的小野猫。也许野猫露出肚皮时也会是这种圆润的可爱。
段澜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窗外一团橘黄色的灯火,原来从李见珩的窗子可以直接看见附中的教学楼。他没有带书包在身边,此时无事可做,觉得有些无聊,正神游,一根手指伸到段澜眼皮下,敲了敲桌面。
「段澜。」
段澜抬眼。
「我送你回去啊。」李见珩盖上笔帽。
李见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这烟也许一直装在衬衫里,受了潮,他用手罩着打火机,「啪嗒」地点了几次火,烟头才亮起火星。
「住学校里?」
「家属楼。从后门进去就行。不用送我。」
「我顺路买包烟。」
风迎着李见珩刮过来,吐出的烟雾也如水波一般盪到段澜面前,他嗅到一股淡淡的烟草香。但烟味总归是呛鼻的,没有憋住,他轻轻咳了两声。
李见珩把烟掐了。
他送他到附中后门的路口,便不往里走了,低头摆弄着新买的烟盒,撕开包装。
「进去吧。」他说。
「谢谢。」
李见珩摇了摇头:「晚上不要走那些小巷子,杂人很多。」
段澜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送他走这一路。
「我又不傻。」
「我看不见得。」李见珩嬉皮笑脸。
段澜只好招了招手。
后门的保安认识段澜,知道他住在学校里,因而见了也没说什么。段澜走了几步回头,李见珩还歪在墙角,又点了一根烟,下颌边一点微弱的火光,映得皮肤呈现一种暖黄色。他被烟雾包裹着。等段澜再向前迈两步回头,那人便不见了。
他刚出电梯,听见楼道里穿来说话声,还伴随着高跟鞋跟不耐烦地在地上剐蹭发出的刺耳的尖叫。
一个烫着捲髮的女人正靠在瓷砖墙边,挎着一隻皮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塑胶袋。她的头髮长至下巴尖,向内翻卷,把化着精緻妆容的脸掩藏于黑暗中,只露出一张鲜艷的红唇,正上下开合着,和电话那头的人吩咐合同的事情。
她听见电梯的声音了,匆匆结束对话。门边,一道瘦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越来越近,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拐角。
「你去哪了?」她问。说着抽了抽鼻子:「怎么身上一股烟味。」
段澜脚步顿了顿,低着头从她身边挤过,在口袋里找钥匙:「你怎么来了。」
「今天正好有空,来看看你。给我吧。」刘瑶抢过他手里的书包。那是他刚刚溜进教学楼拿出来的。班里已经在上晚自习了。段澜不大喜欢留在班里自习,那儿总让他觉得压抑。
「我去买辅导书了。可能店里沾了点烟味。」他面不改色地说谎,摸索着在黑暗中找到钥匙孔,转动门把手。「啪嗒」一声,刘瑶把客厅的灯打开。刺眼的白光照进眼睛,他不由皱眉。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没接。」
段澜摸了摸裤兜。那是瘪的,空空如也。他想起来了——和唐若葵加完微信,他把手机反扣在李见珩桌上,之后便被作业本和草稿纸覆盖。他忘记拿了。
「调了静音,没听见。」
「下次记得开振动。你不接电话,我担心得要死——我给你带了汤,放了好多虫草枸杞,补身体的,你等下喝了。」塑胶袋发出「滋啦」的声音,被搁在餐桌上。一隻只碗在桌面上排开。
段澜有时很惊异:她为什么可以如此装模作样、面不改色,哪怕前不久他们之间爆发过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第二天就如没事人一般,和和气气地说话做事,对他投以关爱,让那些矛盾就那样横亘在两人之间,只要不去提起,就当它不存在。
还会把争吵美名其曰为「一时气话」。
段澜烦躁地扭开头:「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喝点汤没事的。我——」
她的电话忽然响了。
刘瑶背对他压低声音讲话,段澜大致听到什么「签名」、「开会」、「新的方案」一类的字眼。他凝视着这个女人瘦小的背影。
她那么纤细,身体被贴身的黑色短西装紧紧包裹,长裙下露出的脚踝不足一握,怎么可以踩着那双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发号施令,把一切都牢牢抓在手中。包括她唯一的儿子。
刘瑶挂了电话,回过头来:「澜澜,我等下——」
「你去吧。」段澜打断她:「我会喝的。」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钱不够就说。我看了你们月考成绩,别的都挺好的,就是数学和理综,数学退了十几名,这样不行的,到高考的时候,最拉分的就是数学和理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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