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空气清新,今晚又恰巧是个无云无雾的晴夜,头顶的星海分外清晰。漫天银河,静谧得闪烁着银辉。蓝紫、粉青,宇宙的一角得以被窥见。
段澜记得小时候,爷爷曾教他如何识别这些星座。老人的手指布满褶皱,皮肤上偶有暗斑。他的掌心粗糙却温暖,抓着段澜的手,描摹白羊座的三颗主星——就在秋叶飞马马翼群云的边上,静静地指引旅人。
马腾超扒着栏杆,扯开了嗓门唱歌。他吼得实在过于难听,不一会儿就被聂倾罗踹了下来。马腾超往地上一瘫,将自己拉扯成一个「大」字:「聂哥,你应该珍惜我,下个学期见不着我,你会想我的。」
聂倾罗懒得搭理他。
李见珩从地上坐起来:「你要去哪?」
「不是要出国吗,找了个机构,做做申请书,补补托福雅思什么的。」
「那你还来上学吗?」
「不了吧。」马腾超说,「可能偶尔会回来看你们一下。」
原本吵闹的气氛忽然停滞了。徐萧萧蹲下来,揪马腾超的耳朵:「你不来上学啦。」
「你不要想我啊小嫂子。」
「呸,谁想你,」徐萧萧立刻横眉竖眼,「不过那么长时间见不着你,确实怪不舒服的。」
「你呢珩哥,你还上学吗?」
马腾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见珩明显感觉身侧段澜搭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李见珩没搭理他。唐若葵抱着他的宝贝吉他从楼梯口爬上楼顶。月夜里起风了,他拨动琴弦,微颤的清丽的音色顺着晚风飘向远处。是段澜写的那首曲子,他还没来得及为它命名。
段澜忽然说:「总觉得少点什么。」
唐若葵停下来:「什么?」
段澜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对了……你考虑过大学也走这条路吗?」
「没有。」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可以考虑的,真的。」段澜说,「不然我会觉得可惜。」
众人在楼顶闹了许久。于院中生起一锅碳火,铺上锡纸,烤的鱼肉吱吱冒油。撒上的胡椒粉、白芝麻、孜然和辣椒麵与火星一起肆意翻飞着,香味充斥着鼻腔。吃饱喝足后,又是打闹、閒聊、歌舞,至后半夜,世界已完全的死寂了。徐萧萧的眼皮子支不住,险些睡着,被唐若葵带下楼。余下者也逐渐散去,李见珩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纸,装进一个垃圾篓,拍了拍手冲段澜一点头:「走吧。」
段澜跟在他身后,将铁门关上时,忽然说:「李见珩。」
因为铁门关上了,空间密闭,他的声音很轻,但被多次迴响,有一种空灵遥远的、浑厚的效果。
李见珩扭头:「怎么了?」
「马腾超问的问题……你还上学吗?」
李见珩愣了愣。他看着段澜的眼睛,一会儿就别开了。
「高三还是会上的。」他说。
他接着下楼梯,却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在拐角处回看,段澜还站在原地。
「以后呢?」段澜说。
他只好嘆了口气:「段澜。」他说,「我没有办法。我们家有我们家的情况。」
「可这是在因小失大。」
「没什么好因小失大的,我不后悔。你为我可惜,我还为你感到可惜。」李见珩说,「你不喜欢你妈妈为你规划的一切,对不对?」
段澜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放弃一些东西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希望你上大学。」
李见珩一愣。
「可我希望……」段澜又重复了一遍,「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上大学。」
「我知道你考虑的经济上的问题。但是就算你现在去工作了、挣钱了,这不是长久的。你没有资本去竞争,社会更新后只能被淘汰。你哪怕只多投入四年的时间,所获得的体验和回报却不是工作四年能比拟的。你会很可惜……很后悔的,李见珩。」
李见珩正要插嘴,段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钱不是问题。你很快就能再挣回来。甚至我们都可以资助你帮你……但你应该继续学业,因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阶段。我以前不相信人生阶段,可是确实是人生每一个重大的时间点都在使你产生质变……量变积累不可比拟的东西。」
李见珩嘆了口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有吗?」
「有啊。」
段澜沉默了半晌:「可你也是生活中对我最好的人了。」
这句话太柔软了,李见珩想,之前他都像野猫一样咄咄逼人,言语锋利,但这一刻却柔软下来,像无措的奶猫一样。
他忽然就妥协了,嘆了口气:「你啊。」他说,一把揉乱了段澜的头髮:「小倒霉蛋。」
「我会考虑的。」李见珩说。
他们相伴着走入黑夜。
黑夜中,星河如滚动的粼粼的流水,于头顶飞驰。万籁俱寂,群山脚下一点灯火。
段澜忽然说:「我知道少些什么了。」
李见珩知道他指的是那首歌曲。
段澜闭上眼睛。风、草、叶的声音包裹着他。
「太安静了……少一点蝉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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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梦醒
段澜难得做了一个温柔的梦。周公赏识,为他完全復现了那日他与李见珩迎着晨雾往山上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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