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次纪春山逗留的那棵树前面停下，拨了一通跨洋电话。
「Hello——」咬字含含糊糊，听着像在睡觉。
「起床了。」
电话那边嘟囔了一声：「沈槐序？」
「你怎么睡这么早？」沈槐序看了眼表。
段喆打了个哈欠：「大哥，我这儿凌晨一点。」
「一点还不早？知不知道我们国内的创业者有多艰辛？」
段喆反问：「知不知道和我聊天是按小时收费的？」
沈槐序道：「给我来十块钱的。」
「您好，时间到了，挂了啊。」
「纪春山回来了。」
电话那边声音一顿，语气也清醒了：「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我在海口融资的时候碰上的。」沈槐序就地蹲下。
「他真在文昌搞火箭啊？牛逼啊。」
「不是，他……」沈槐序深吸了口气，视线越过头顶茂密的洋槐枝叶，看向无尽的夜空。
今晚浓云密布，一颗星都看不到。
「做了投资。」
段喆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他说了没？当年的事。」
第39章
沈槐序从西服内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又深吸一口，然后才回答了段喆的问题。
「没。」
尼古丁直达肺腔，因酒精而混乱的大脑总算获得片刻安宁。
段喆的语气变得沉静：「沈槐序，隐瞒那件事，能让你变得更轻鬆吗？」
起风了，闪烁的火星被吹散进风里。
「不要拿你对付患者的那套对付我。」沈槐序掐了烟，把烟头捏在手心。
「你害怕面对坦白的结果，在你的预设中，说出真相会是什么结果？」
「国际长途挺贵的，我挂了。」沈槐序准备挂断电话。
「同学聚会你去不去？」段喆突然问。
「什么同学聚会？」沈槐序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月底，你没看同学群？」
「最近太忙，没顾上看。」
段喆拿出哄患者的耐心：「班长组织的，老张会去，我也去。我过段时间回北京，然后就不走了。」
「不走了？留在国内？」
「嗯，我接了国内的offer。」段喆愤愤地说，「我早就想回国了，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连个正宗的四川火锅都没有。」
沈槐序笑道：「行，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沈槐序，你预想的结果并没有发生，不要困在自己的幻想里。」
「拜拜。」沈槐序这回没给段喆插嘴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响了一声，段喆发来一条微信。
James Duan：沈槐序，不可以逃避。
沈槐序额角抽搐，编辑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沈槐序：你再敢占我便宜，回来灌死你。
James Duan：少抽点烟。
沈槐序：睡了，晚安。
风太大了，还夹带着绵密的夜雨，沈槐序断了那点儿吞云吐雾的念想，起身走回家。
他喝了酒吹了风又淋了雨，第二天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博灵的投资款即将到位，他带着病在公司加了几天班，赶在拨款前把投放和营销方案敲定，结果小感冒成功拖成重感冒，只好窝在家里办公——成功地拖成了高烧。
沈槐序挂了视频会议，先点了一份外卖粥，又从药箱底层翻出一盒退烧药，吃过后回到卧室，在等外卖的时间里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手机。
也不是完全没目的。
他点开纪春山的微信，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自己回復的那句「好」。
他又点开纪春山的朋友圈。
这次倒有一条新内容。
沈槐序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看内容，又看看暱称，没错，就是纪春山。
纪春山今天发了一张带图的朋友圈。
树脚下摆着一束红玫瑰，黑色雪梨纸搭配酒红色丝带，看着还挺高级。
文字只有一个数字，还是大写的：「一」。
沈槐序盯着那个「一」看了三分钟，即使高烧也没影响他完成这道图文联想题。
题目简单粗暴，答案一目了然，傻子都能猜出来。
林一，红玫瑰。
沈槐序感觉自己的脑门更烧了。
和别人你侬我侬的时候还跟他这前男友藕断丝连。
沈槐序得出最终结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十三年后，纪春山变成了一个无耻的渣男。
他堪堪忍住摔飞手机的衝动，关手机蒙被子一气呵成——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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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序，不可以逃避。」
原话是：「真嗣，不可以逃避。」
是碇源堂（爹）对碇真嗣（儿）说的。
帮大家复习一下，少年时期大家的QQ暱称分别是：
序神（沈槐序），纪春山（纪春山），新世纪做题战士（段喆）
成年时期大家的微信暱称分别是：
沈槐序（沈槐序），纪春山（纪春山），James Duan（段喆）
第40章
沈槐序是被没完没了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正睡得迷糊，梦游般地走出卧室，推开门，可眼前景象实在离奇。
纪春山拎着一袋外卖出现在他家门口，问他：「是不是你点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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