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被一张深蓝色的棉麻料子严密包裹，罩布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纪春山吹了吹，把布掀开，露出光源的本体。
玻璃瓶不是他送的那个，那个已经碎裂在了十三年前的夜里。
用夜光纸摺迭的一颗颗星，在瓶中亮起微弱的萤光。
他当年瞒着沈槐序折了十多天。
纪春山把瓶子放在茶几上，在沈槐序腿边蹲下，抓起他捂着脸的双手放在手心，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沈槐序，你的嘴比EVA的A.T.FIELD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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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Field，《EVA》中的一种虚构力场。
鹭巢诗郎，《EVA》的音乐监督。
第41章
电视屏幕中的画面暂停在第四次衝击，晦暗的血红色光线打在纪春山脸上。
他生了一双标緻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
他又总是爱笑，笑的时候，那上翘的眼尾便更好看了。
在纪春山刚消失的一年里，这双眼时常会出现在沈槐序的梦中，可任他怎么哄，就是不肯笑。
再后来，偶尔出现，但是模样却变得模糊。
再后来，连他的梦，纪春山都不肯再来了。
在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之后，沈槐序没想到会再遇到纪春山。
「多少颗？」纪春山眼里含着笑，问，「瓶子里是多少颗？」
「一千颗。」沈槐序的声音是哑的。
「捡了多久？」
「没多久。」沈槐序的声音是虚的。
「沈槐序，你在害怕什么？」纪春山敛起神色，仰着头看他。
沈槐序惘然回望，答不出来。
他对纪春山的感情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答案找不到出口。
纪春山没再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起身去开了灯：「吃点东西？」
沈槐序也抬手摸了摸，好像是退烧了，他跟着纪春山进了厨房，一眼就瞧见燃气灶上的砂锅。
他平时在家很少开火，燃气灶上没怎么放过东西。
「你做的？」沈槐序掀起锅盖看了眼，鸡丝粥，熬得软软糯糯。
他一天没吃东西，腹中空空，这会儿烧一退，确实有点饿。
纪春山把火点燃：「田螺先生做的。」
沈槐序脸上讪讪：「我的外卖呢？」
「你还好意思问？」纪春山调好火，又去冰箱里拿了两颗鸡蛋，「外卖小哥联繫不到你，在你家门口按了好久门铃，还好被我撞上。」
沈槐序恍然回神，终于想起被打入冷宫的手机，他一溜烟跑回卧室把手机打开，一股脑弹出几十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电话的数量虽然多，但来电人就那么几个。
潘慎打了两次，纪春山打了三次，赵文茵打了八次，还有一个打了两次的号码不认识，大概是无助的外卖小哥。
沈槐序先回復了几条紧急的工作消息。
他们公司最近正和几个医院洽谈合作，如果能谈下来一个试点跑通流程，之后获客的难度可以直线降低，损失的利润分成也不值一提。
目前有一家私立医院的合作意向很高，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就能给出答覆。
他跳过赵文茵的一长串未读消息，点开了潘慎的微信。
潘慎给他发了前一日的数据，又提醒他有几个审批流程，再往下看，画风逐渐诡异。
潘慎：纪总来公司找您，我跟他说您生病了。
潘慎：纪总送的花给您放桌上了。
潘慎：[图片]
沈槐序颤抖着手指点开那张图片——
娇艷欲滴的红玫瑰摆在他性冷淡风格的办公室里，存在感强到不忍直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员工贡献的水晶玻璃花瓶。
他当时光顾吃飞醋，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恐怕全公司都知道他收了一大束红玫瑰，还是男人送的。
他抓着手机冲回厨房：「纪春山，你怎么跟我公司的人说的？」
纪春山正在洗一把青菜：「什么怎么说？」
沈槐序指了指手机里的照片：「这东西。」
「实话实说。」纪春山开始剥蒜，「我就说是送你的生日礼物，让潘慎收拾一下放在你的办公室里。」
沈槐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纪春山开始切蒜。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沈槐序想了半天，斟酌不出合适的措辞，「高调？」
「不能。」纪春山嫌他占地儿，把他往一边挤了挤，起锅倒油，「我就是要让潜在的追求者们知难而退。」
追求者没退，沈槐序先往后退了两步：「我公司里能有什么潜在的追求者？」
纪春山转头看他：「意思是公司外面有？」
沈槐序和这槓精讲不通道理，掉头出了厨房。
「呲啦——」青菜下锅了。
沈槐序坐回沙发，继续往下看。
潘慎少见地发了一条语音：「还有个事得和您汇报下，去珠海前，纪总问我您最常去吃哪个馆子，我说情侣南路金悦轩。」
沈槐序：「……」
难怪闹着要吃粤菜。
还准备了一套新衣服。
算了，反正公司里的人也管不着自己的私生活。
沈槐序平復了一下心情，点开赵文茵的微信，刚准备回一句「手机没电了」，就被最后一条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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