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似乎戳中要害,寡言的男人第一次抬高声音:「你又知道我的什么?他们不止是驱赶我,是蔑视我,疏远我,恨不得把我的内丹拿去餵狗一般的羞辱了我!」
「可那又怎样呢?」徒为显得平淡:「你先做了叛徒,那应该明白自己的下场。」
「我——」
虽然看不分明,可山喜似乎在昏暗的火光中咬紧了牙关,分明想要反驳什么却又强行抑制自己,面部因此呈现出扭曲痛苦的神态。
徒为站起身,踱到他身前,一点也不畏惧男人凸显出的力量:「因为我哥吩咐了你什么,对吧?」
山喜瞳仁微缩:「你、你说什么……?哥……?」
他颤颤巍巍地,第一次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从她的眉眼到脸部轮廓,细细地看,某种疑惑和猜测在心中止不住地诞生。
可是……
可是怎么可能呢?
「你……」
「就是你想的那样。」徒为打断他:「我想要知道我哥到底为什么会死。是谁,杀了他。」
这一次,山喜没有拒绝,而是慌张地垂下脑袋,好像还没能完全消化眼前的状况。
「可以告诉我吗?」徒为又一次道:「拜託了。」
「……」
沉默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得熔炉的火都熄灭了些,山喜才好像回了神。他把脸迈入两手之中,深深地呼吸,所以声音也显得格外沉闷:「白天,人多。在这里用咒诀只会被怀疑。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今夜子时,来找我。」
徒为一顿:「谢谢。」
待人走后,山喜慢慢吞吞放下手臂,只想着这样就好了,这样应该就是对的,如果是师兄的妹妹的话……她有权知道这些事,哪怕这些事或许……
「段师兄……」他喃喃:「我这样做就是对的吧?」
日头落下,渐渐到了傍晚。南区的炼器师们都收摊准备去茶馆里喝一杯。这里不像曾经的修真界,充斥了混沌魔气和灵气,每个人都被混乱与**渐渐侵蚀,看不到头的仙魔之争,每天得过且过。
只有山喜的铺子还亮着灯,点着烧不尽的熔炉真火。
轻巧的脚步声,并不隐蔽,不像是修士的步伐。山喜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脸被一张薄毯裹着,只能看见大片的阴影,他却不由自主起身:「你是……」
「好久不见。山喜。」凤千藤摘下毯子,那张脸入眼的瞬间,山喜几乎目瞪口呆、不能动弹。
「凤……」
「你不用说话,也不用问任何问题。」凤千藤淡淡一笑:「还是怎么?你也想拿凤家的悬赏令?」
山喜猛地摇头,因为惊愕手臂颤抖得几乎拿不稳铁锤。
凤千藤道:「段修远的妹妹上午来找过你了吧。」
他点点头。
「那好,我不知道你答应了她什么,但什么都别告诉她。」他道:「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是,她是师兄的……」
「正因为是,所以才不能让她掺和进来。你以为凤家劳力伤财地搞出悬赏令,真的只是为了杀我一个没有血脉的冒牌货吗?你以为……凤家在这场战役中为什么一点也不见慌张之色?」
山喜只能怔怔听着。
凤千藤却没打算和他多解释:「照我说的做,山喜。如果你还拿我和段修远当师姐师兄的话。」
回到宅邸中时,徒为正好从里头快步出来,一见到他,愣了下凶巴巴地衝过来抓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儿了?」
「老躺着也不舒服,出去散了散步。」
徒为:「那也和我说一声,万一……」
「好好,下次会的。到底谁才是大人?」
她估计赶时间,没多和他辩驳,转身走了。
凤千藤看着人的背影,似乎觉得麻烦:「真倔。」
赶到南区,离子时还有半个多时辰,不过周围铺子都关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徒为走进铁匠铺,却见山喜缩在角落里,壮硕的躯体写满犹豫仿徨,喊了几声没反应,走近了他却突然从臂弯里抬头,踌躇,又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下定决心似的。
「师姐她……她不让我跟你说,可是,可是这样下去,师兄也许真的没救了……师兄是为了我们,我不能……」
「什么意思?」徒为直觉不对,揪住他的衣服:「说清楚!」
他在心里跟凤千藤说了声对不起,慢吞吞道:「师兄……你阿兄……没死。起码,无疆沼泽,并非他的葬身之处。」
她腾地一顿。
徒为一路冲回宅邸,啪地推开门,凤千藤好整以暇地坐在屋中喝茶,抬头就见她一副可怕的神色,心下瞭然又无奈,看来山喜没有听自己的话。
「…怎么回事?」她靠近他,是一副质问的口吻。
他问:「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她道:「你说我哥死了,但我哥并没有死,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我?」
「我说了,我不想让你趟这浑水。」
「可我也说了,你管不了我了!」
徒为大概是第一次对凤千藤发这么大的火。
面色冰冷,语气更冷,也就那双眼睛里的愠怒之意滚烫得好像要冒出来烧到他。
「……」凤千藤莫名有点心烦,要是从前,徒为对他采取怎样的态度都不会让他如何动容:「那你想怎样?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无论是段修远还是我,还是你娘,我们都不想让你掺和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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