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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酒桌上喝的就是个气氛,多一些扯皮拉筋,反而更能激发大家举杯的兴致。

许衡常年陪赵秉承出入社交场合,对于各种挡酒词、行酒令全都门清儿。这一点,又岂是酒量过人、作风实在的船员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即便心思缜密如王航,毕竟也还是个爷们,不可能真的跟个撒娇耍赖的女孩去计较什么。正因如此,几番往来之后,微醺的快感就转化为了飘渺的失控感。

他不说话,光坐在那儿直喘气,任由许衡叫了几声都没反应。罪魁祸首心中直呼畅快,表面还要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你不会真喝醉了吧?」

王航斜睨着眼睛瞪她,像个不服输的少年,配上酒精刺激出的绯红脸色,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许衡得意的恨不得转圈圈,决心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醉了也好,醉了不怕讲真话。」她捋了捋头髮,貌似很有感慨,「你是不是经常这样被人灌?」

王航不搭腔,已经有些蔫头蔫脑的模样。

律师没什么缺点,乘人之危算一个,痛打落水狗更是职业习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他抬眸,目光深邃幽暗,声音暗哑如砂纸摩擦:「别以为我醉了就能乱说话。」

许衡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心里却在发憷——只知道醉了的人会说自己没醉,从不知道承认自己醉了的人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没乱说话,哪敢跟你乱说话。」她撇撇嘴,「今天下午的这一出已经够我学习了。」

王航忍不住得意,孩子气地笑起来:「学习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瞎了眼,许衡差点接不上茬:「……学习不要多管閒事。」

「忍得住吗?」他挑衅地挑挑眉。

「忍不住。」

海浪拍打着堤岸,灯光在头顶来回晃动,影影倬倬。身下的路面正辐射着白天所吸收的热量,一点点烫在脚心。腥咸的微风顺着海岸线吹上来,扯动店铺门口的帆布招牌,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两人隔着一桌子醉汉遥遥相望,鼻息里儘是腥咸的海味和浓烈的酒香,目光迷离羁绊。

许衡怀疑自己喝多了,连身体都不听使唤。用尽全部力气勉强别过视线,方才恢復呼吸:「规矩太多,我只能儘量向标准靠拢。你不要指望船上的每个人都像机器一样运转。」

「我当然要指望。」王航低下头,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大海里全是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不把所有人揉成团、捆成对,又怎么能够互相支撑着船行千里?」

自古以来,航运界就是准军事化管理。在人类与大自然的交锋中,只有集团作战能够形成合力、赢得生机,各自为政、各行其道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不是海商法律师,许衡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大家偏偏都有「除我例外」的思想,个人意志本能地要求坚持自我认知。

被强迫放弃独立判断,任由外界左右驱使,绝对是事非亲历不知难。

王航没有等她回应,更不指望她回应,自顾自地喝完酒,用手背擦了擦唇角。他若是许衡也会不服气,可只要上了船,便容不得那么多「不服气」。

「你怎么把小高他们从牢里捞出来的?」待情绪稍稍稳定后,他再次出声问道。

许衡捏碎一隻蟹腿:「签了个字。」

王航没弄明白:「什么字?」

「你的名字。」许衡小声说。

根据三井的介绍,日本警方其实也不愿意扣留船员。

这种涉外案件处理起来很繁琐。既然赃物已经追回,受害人也没有损失,只要船长愿意作保,那便无需浪费司法资源。

形式主义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没人想自找麻烦。

拿着伪造的船长签名,以及正规登记的律师资格证,许衡很顺利办理了保释手续。三井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但至少表面上装成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主动开车送他们回「长舟号」。

多好,矛盾化解、宾主尽欢,王航没有失掉他船长的威严,日本警方也没有揣上烫手的山芋,只需要脏她许衡一个人的手。

可律师的手,不就是用来弄脏的吗?

王航似是气极,不怒反笑:「我的名字?!」

许衡索性破罐子破摔,点点头道:「你的名字,我伪造的。」

这种事情,她其实大可不必承认。但是,既然船长作保船员是通行做法,王航的坚持便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伪造签名,或许有损于许衡自身的信誉,却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王航感觉很无语。

他早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却没有料到许衡竟毫无底线。

律师的思维方式果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将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孩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长头髮、双眼皮、小巧的鼻子、秀气的嘴巴,儘管实际年纪已经二十八岁,却依然有着孩童般的天真表情——难怪会让人防不胜防。

「你就不怕被揭穿?」男人的声音里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许衡咬了咬嘴唇:「怕啊,我们律所在日本还有业务呢。」

王航追问:「怕还乱来?」

「其实结果并非由我决定。」她垂下眼帘,「如果不是为了船上纪律,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即便取保程序有瑕疵,日本警方也宁愿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只要没人去故意揭穿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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