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嵌进地面的坑里。
「不愧是父亲的主人。」专八剑感嘆道,「他狠起来,连自己的剑都打。」
「那是,多好啊, 我就喜欢这样多。」学区房说, 「这样就没东西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了。」
陈朝生重重嘆了口气。
他心里已经多少有了些悔意,只是面上神色还是淡淡, 未得显露出来。
一巴掌多少是有点儿过了。
「我是陈朝生。」陈朝生将口罩拉下去, 露出下半张脸。
「噢……陈朝……陈朝生!」尚方剑熟练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片, 抖去一身尘灰, 「莫不是我死去主人的名?」
「没死。」陈朝生深吸口气,勉勉强强将心绪平復下去。
方才他着实是被气着了。
「你是我的主人?」它似有几分茫然。
「主人不是早早过世了么?」尚方剑反问他,剑穗缠绕起来,打了个不大不小的死结。
「我几时过世了?」陈朝生问它。
「记不清了,我印象里是几百年前的事儿。」尚方剑也懵了,「我还去参加了您的葬礼, 噢,倒也不是葬礼。年年清明节, 我还去给您坟上献上束白菊花, 冬至也没忘了添土的。」
「唉?前几日还有陈朝生逝世多少年纪念大典。」尚方剑说,「您自己都往棺材里躺着了,也不呼气, 就阖着眼睡, 眼睫毛一动不动呢。」
「不愧是父亲,需要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的主人上坟。」学区房说, 「得了, 学着以后给父亲上坟。」
「那大典我也去了。」陈朝生皱着眉。
他甚至还在他的大典上给人抓了逮了送橘子里。
陈朝生想起来都是觉得有些荒谬的。哪里会有人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尚方剑愣了好一会儿, 将那剑穗递到陈朝生鼻子下,见着着实是有气的:「这会儿怎么又喘上气了?」
「主上。」尚方剑清了清嗓。
「我今日过来,原本是想来找你的。」陈朝生嘆道,「不过走不走看你。」
「你原本是会说话的么?」他问。
陈朝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父亲。
不知道孩子生辰,不知道孩子喜好,甚至连孩子会不会说话也不清楚。陈朝生自认是个话不算多的人,自然也不怎么同他的剑说话,以为他的剑是不会说话的。
「对的。」尚方剑沉默了一会儿,顶着半身砖土屑上了楼,「进去说罢。」
「我当怎么叫您?主上?还是父亲?」尚方剑问。
「就叫陈朝生罢。」陈朝生这么说。
他的剑往床上一躺,被褥上的屑儿晃了晃。
白色窗帘上溅上两点碎屑。
「床铺也没收拾,前几日带了个博山炉回来过夜,床上都还是他身上的碎屑。」尚方剑说,「您坐下吧,站着说话挺累的。」
陈朝生找了块稍微干净些的地儿,坐下了。
床上实在乱,各种文物上掉的屑,混在一块儿煮一煮,估摸着能煮出合金来。
「您一定不能想像我如今的日子。」尚方剑说,「不过您说的对,我不会跟着您走了。」
「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您缺了我这一把剑,也不会损失什么。」它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博物馆,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物件儿,不像外头,外头才是他们机器人一类的展品。」
「只要我不出去,就好像大家都还活着一样。我们甚至能够在这里繁衍后代。」尚方剑说得慢吞吞的,「孩子是个好东西。有了孩子,您就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小生灵吸引力注意力,自然也没有精力去伤春悲秋了。」
「陈朝生那么厉害,肯定会生孩子。我看他要是愿意生孩子的话,肯定比父亲大人还能生。」学区房剑小声说,「你们想想,陈朝生的时候出生的人,那他多生几个,今天生个人,明天生个元朝人,后天生个人,过几天再生个清朝人。这不比父亲厉害多了?」
siri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不会生孩子。」
「为什么?」学区房问,「我们这些文化遗产就是该多生一点儿啊。」
「他没对象。」siri说,「而且他有点儿怕人,看着人就不行了。」
「你看这些孩子多惹人爱啊。」尚方剑颇有母性地在床上挪了挪,好让他的孩子们躺上来,「您睡着之后,我在地下呆了很长的一段时日。」
「那段时日里我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甚至想了我为何要降临在这个世上。」它说,「就像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便将我从一块石头锻造出来了,领着我站在太阳底下,经历千锤百炼的苦痛,最后成了一把剑。这些并非我所渴求的。」
「我是一把剑,但我不想成为一把剑。」尚方剑说,「你们都说我是一把很好很好的剑,但是没人问我是不是宁愿做一块石头。」
「是我考虑欠妥了。」陈朝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投胎是个技术活。
他自己投胎都很失败了。他本来应当投胎个神仙的后代,不用练剑,不用呼吸,最好是个植物人,日日躺在床上。
陈朝生和他师兄说好了。下辈子他师兄成佛祖,看谁不爽超度谁,陈朝生投胎成死人。
「不是您的问题,您想,要是上的勺子不愿做勺子,猫不愿做猫要去当老鼠,这世上不也乱了套么?」尚方剑说着,「专八儿,去父亲的床底下找找有没茶叶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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