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子衝动:「他欺负他大哥,觊觎哥夫,在外面胡作非——」
晏辞突然想到什么,这个念头一产生,一股从内心深处,不知哪里升起的情绪几乎压住他的理智。
他皱着眉,无法理解地问:「所以他将香方说出去嫁祸给他大哥的事,你也猜到了?」
「够了!」
晏昌猛地喝道。
他皱着眉盯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已经接近于放肆的年轻人。
他面上难以理解的表情仿佛一隻手,将晏昌心里最隐匿的东西连根拔出来。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晏昌冷声道。
「我的确没有资格。」晏辞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怒意。
晏昌如果知道原主一直在家里受欺负,他不仅不管,如今原主死了,他又口口声声说要为他讨公道。
他此刻对眼前的人如此生气,以至于忘了自己还受制于人,还在有求于他。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替他讨公道?」晏辞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儿子,可你都无法做到一视同仁——」
晏昌冷笑一声。
这笑声里夹杂了许多东西,晏辞能听出来,他在嘲笑他年轻又无知,天真又愚蠢。
晏辞剩下的话滞在了口中。
晏昌不紧不慢地问:「你应该没有孩子吧?」
晏辞狐疑地看向他,没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晏昌嘆了口气:
「年轻人,如果你有孩子就会知道。」
「这世上没有父母是不偏心的。」
即使口上说的再公正,内心深处都会无意识更偏爱其中一个。
晏辞不敢苟同,心想既然无法保证一视同仁,至少也应公平相待,不然为何要生那么多孩子?
他就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委屈,这股委屈来的太突然太强烈,衝击的他的眼角发酸。
他知道这委屈不是他的。
他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不会因为这种事生出对于父母的埋怨。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或许是这情绪是来自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的。
...
「我已经老了。」
晏昌看着晏辞,不知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还是看着记忆中的长子。
有一瞬间他以为是长子还活着,站在他面前,愤怒又不甘地说着这些话。
他甚至希望从前长子可以这样对自己发火,而不是一见到自己,嗫嚅地唤声「爹」,就低头快步离开。
晏昌嘆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恸,沉默片刻道:「我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晏家的基业,必须给他们。」
「我没有选择,只能选一个更为合适的来继承。」
晏辞没有说话,只听晏昌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也知道他恨我。」
「可是我没有办法。」他话音一转:「何况我已经尽力给他最好的一切。」
自从正妻去世后,他整天忙着做生意,逐渐忽视了长子。
长子也从小时候颇爱笑的样子逐渐变得沉默。
他知道他的这个儿子恨他。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给他请了最好的教书先生,给他找了镇上唯一一个秀才家的哥儿当夫郎。
即使他到外面喝酒,有时闹事他也会暗地里帮他摆平。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物质上亏待他,是他自己不争气。
...
晏辞无法接受这番解释。
他所给的所谓最好的,不过是他认为最好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真正想要什么。
事到如今,他之前对死亡的恐惧和处心积虑想要说服晏昌的念头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他心里为自己不值,也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值,最主要的是心里那个被原主积攒不知多久——
几月,甚至几年的情绪几乎冲翻他的头脑。
「你知道吗?」他淡漠地开口。
晏昌皱着眉看向他。
「我看得到他的记忆。」晏辞笑了一声,「你想不想知道『晏辞』是怎么想的?」
他声音有些沙哑。
晏昌听了这话,皱着眉看向他。
然而晏辞不等他回答,感受着那些情绪,自顾自说道:
「他没有恨过你。」
晏昌抬起头。
晏辞没有去看晏昌有些错愕的表情。
他感受着那些记忆里交杂的情绪,缓缓开口:
「他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内疚。」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原主,只是替他说出了他不敢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他很内疚,因为觉得自己辜负了你的期待,所以他一直逃避,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样努力,都比不过弟弟。」
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晏方能得到的偏爱;再怎么努力,就是资质平平,就是赶不上胞弟。
可笑的是他还是嫡子,却因为不如庶弟,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嘲笑。
他逃避了。
索性喝酒买醉,自甘堕落,或者儘可能不在家里。
他不想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更不想看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比不过晏方。
可是那些复杂的情绪里,对父亲的愧疚远远大于对他的恨。
如果不是晏辞在这个身体里,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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