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心了,则唤他一声父皇,他不开心了,萧焕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萧瑾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但当他走进苍梧殿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回父皇,儿臣在看星星。」
萧焕也抬起头来,夜幕上星光如炬,月盈西山。
他走到萧瑾身旁,握着他的手指向东方天空上的两颗明星,「看到了吗,那就是双角东守。」
大手拉小手,孩童时的可望而不可即,在这一刻圆梦,萧瑾抬着头,目光却落在相迭的两隻手上,心头一颤。
「阿瑾知道什么是双角东守吗?」萧焕问他。
萧瑾装作不知,摇了摇头。
萧焕笑了一声,手指在天上比划一圈,「东方的天上有一条龙,那两颗星星,刚好落在龙的两个犄角上,遥遥相望,镇守东方。」
迟来的关爱让萧瑾很不自在,他该用怎样的语气来回应他呢?
他顿了顿,用稚嫩的声音回道:「父皇是真龙天子,是镇守大齐的龙。」
小孩子的联想力总是这么丰富,从前他陪着嫱儿看星星的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萧焕俯身抱起萧瑾,遥望远方道:「是啊,父皇就是那条龙,你和嫱儿就是那两颗星星,有你们存在,大齐的未来才是光明的。」
说这话时,他眼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萧瑾却看懂了。
那是一代帝王对过去的释怀,对未来的承诺,萧焕他,似乎想重新开始。
萧瑾却沉默了,面对这份迟来的关怀,接,还是不接?
他茫然地看着萧焕,这一世的萧焕,已经放下了害他的打算,想与他做一对真正的父子。
他是否应该放下过去的记忆,重新开始呢?
萧焕看出了他的无措,将他放回地上,毕竟冷落了他九年,破碎的亲情需要时间慢慢修復。
牵着他的手却不曾放开,「院子里冷,走吧,回屋暖暖身子。」
萧瑾任由他牵着,努力忘掉那些作为帝王的记忆,将他的锐气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萧焕瞧出破绽。
萧焕只当他是拘谨,对他的沉默和疏离不曾怪罪,要怪,就怪他冷落这个孩子太久了。
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也很懂得与孩童的相处之道,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嫱儿,如今想分一点给阿瑾,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小孩子需要的东西很简单,渴了有茶喝,饿了有糖吃,一点陪伴和关怀都能让他们喜笑颜开,简单纯粹。
他唤来了萧瑾的陪侍丫鬟,「阿瑾平时都有什么喜好?」
陪侍丫鬟听闻此言,神色从震惊转为欣喜,忙答道:「小皇子喜欢看书、作画,偶尔也会做一点木工。」
「木工?倒是新奇,可有作品?」萧焕来了兴趣,吩咐丫鬟拿过来瞧一瞧。
萧瑾却像被戳中了心事,难为情道:「父皇别看,儿臣的木工活…很差。」
已经晚了,陪侍丫鬟喜滋滋地搬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他閒来无事雕的小像。
萧焕随手挑了一个,雕的是个男娃娃,单看相貌倒是和阿瑾有几分相像,「这是你给自己雕的小像?」
萧瑾僵着嘴角,道了声是。
他雕的其实是小怀玉,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也就是萧焕的外孙。
萧嫱自戕后,小怀玉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把余生的柔情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疼他宠他,在萧焕这里没能得到的父爱,他报復性地弥补在萧怀玉身上。
他与萧嫱爱恨纠葛,与萧焕恩怨交加,唯独与萧怀玉是纯粹的父子之情,那些父子相伴的日子,没有痛苦,只有快乐。
重生之后,他也时常想起那段时光,想起小怀玉在他膝下调皮捣蛋的模样。他最喜欢窝在他怀里,一口一个父皇叫着,声音软软的,直捣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难过的时候,他用那些回忆来抚平伤痛,用他拙劣的刀工刻画出爱子的一举一动,一刀一琢,皆是父亲对孩子的追忆。
这一世,小怀玉怕是没机会出生了,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萧焕又翻出几个小像,木雕的孩童或坐或卧,虽谈不上精緻,但胜在饱满生动,能看得出来雕刻之人是用了心的。
还有几个木雕刻的似乎是父亲抱孩子,但父亲的脸却是空白,那是属于萧瑾和小怀玉的回忆,怕惹人怀疑,萧瑾只刻了小怀玉的脸。
萧焕却将小怀玉误认作萧瑾,心里愈加愧疚,在他眼中,这些木雕是孩童对父亲的遐想,没有刻五官,是因为这些瞬间从未发生过。
他不曾像普通父亲那样抱他逗他,连多余的关怀都没有,他还是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翻到最后,是一樽女子的雕像,同样没有五官,萧瑾神色一凛,这一樽小像,刻的是成年后的萧嫱,他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她的容貌,却没有勇气将她刻画。
是他的自私与罪恶,玷污了此生挚爱,每每想起她苍白流汗的面庞,撕裂感就会传遍五臟六腑,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配为人。
萧焕只当是樽普通的仕女雕像,这也许是阿瑾心中对于母妃的想像吧。
看过一遍,他把木雕放回原处,夸道:「你雕得很好,父皇就没有你这样的手艺。」
萧瑾垂下头,怯生生道:「父皇谬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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