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捲来，毫无章法地吹向我和黄叄灵。
我本能地用袖子护住脸，待风小些放下手，发现衣袖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灰。
脑子一片混沌，颳得啥呀这么脏？
凑近一闻，是烧成灰的纸钱和元宝的味儿！
糊巴滥垦的！
我顿觉头皮发麻，不能出了门儿就进地府吧？
这不应该走个西南大路冥光大道拜个土地庙上个望乡台啥的吗？
黄叄灵拉着我飘出小区大门，「你想那些画面是人死之后的流程，你现在是装死鬼，不是真死鬼，搞清自己的身份！」
我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跟着黄叄灵飘了半个汉城，连个鬼影儿都没看到。
一直到汉城殡仪馆附近，我才看到告别厅前的小广场上影绰绰飘了不少影子。
这个点儿殡仪馆关门了，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啊！
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那些影子的五官，能看清的是他们风格迥异的着装，中山装配大衣的，古风盘扣的棉袄棉裤配斗篷的，有的只穿一件单衣，更有甚者衣不蔽体，哆嗦着身体缩在角落。
这衣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擦，那是寿衣啊！
再看看他们待着的广场后身，我嘞个去！
第50章 寻个活人祸祸一下
那不是殡仪馆的灵骨塔么（骨灰寄存处）！
这是被寄存那些鬼出来放风儿了吧！
入夜，他们自由了！
一般被寄存在灵骨塔的都是因种种原因暂时没办法被安葬的人，例如没有家人的孤魂野鬼，或是父母尚在的少亡人，亦或是祖坟较远一时无法送回的......
远远听着他们聊得热络，兴高采烈的。
我忽然起了好奇心，想听听他们聊些什么！
我一边往前飘一边集中精力打开耳窍——
「老李太太，你给儿子托上梦没？」
「托上了，我告诉他我在这儿有阴又冷，挤得很，让他早点儿送我回老家跟他爸合葬，他奶奶的，瘪犊子没当回事儿，还和他媳妇儿说是自己想多了！」
「哎呀，你和老伴儿分居好几年了吧？」
「可不嘛，下次鬼差再来我还得求他让我再去给那犊子玩意儿托一次，这回他要是再不当回事儿，我就得去祸祸孙子了！」
「对！年轻人都这样，不把爹妈当回事儿，咱说啥他们都当耳旁风，对孩子就不一样，那都宝贝得很！你一抓孩子，他一准儿给你送回家！」
「你呢？你外甥给你送钱没？」
「外甥狗外甥狗这话一点儿不假！那小瘪犊子不舍得买元宝，给我烧了一捆纸钱！」
「哈哈哈，所以你收到的是十块钱钢镚儿！」
「可不咋的？不指望那瘪犊子了！明儿我逮着机会寻个活人祸祸一下吧，让他给我烧点儿纸钱！」
「你们还能祸祸活人，我冻得走不了路，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老李太太你能给我买口吃的不？」
「哎哟哟，老王头儿你把我当银行了？从我来这儿都给你买多少了？」
「老王啊，你可别成天琢磨老李太太了，明儿你跟着我吧，咱俩找个时运低的狠狠祸祸一回，弄来钱先给你买身衣服！」
「咱就说啊，咋就没有个长好良心眼子的灵媒大仙儿啥的能给那些小瘪犊子普及点儿地府常识呢？上坟别特么烧纸，说一万遍，烧元宝！」
......
原来这些鬼过得也不容易啊！
以后再遇事主，我还真得好好强调一下元宝才是地府大票儿的事实，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代代流传，我也算给鬼们代言，积累功德了！
「黄老仙，还没到地府吗？」
黄叄灵已经拉着我走了很远了，鬼是见着了，地府的门儿还是没摸着啊！
「嗯？」黄叄灵听到我的问题似有些惊讶，「你觉得地府该是什么样儿？」
黄叄灵飘的慢了些，回头看我。
「啊？」我想了想，「不应该也是一座城，有鬼门关，有阎王殿，鬼差判官的各种司，还有拔舌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啥的吗？」
「你说的那座城，大约是酆都城，鬼门关阎王殿鬼差判官都在那，至于拔舌地狱刀山地狱，你也说了那是地狱！跟地府有什么关係？」
嗯？我有点儿懵奥，这些还不是一个地方？
「人死以后魂魄过了鬼门关就成了鬼，经过审判后，有罪的下地狱，有缘分的进堂口，修行特好的可直接位列仙班，善德多的轮迴投胎，那普通的鬼去哪儿呢？」
我大脑宕机。
是啊，去哪儿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耳畔传来凄婉的哭声，只片刻我和黄叄灵就被弥天大雾包围，烧糊的纸钱漫天飞舞，哭声越来越清晰，一声撕心裂肺的「爸，你别走」瞬间击中我的泪腺——
我流着泪往前走了两步，爸爸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我衝过去拉住他的手，「爸，你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爸爸虚弱地抬起手，把我的小手放在他掌心握住，「乖女儿，原谅爸爸不能再陪着你了，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爸爸也舍不得你，可是爸爸真的没力气了，当年爸爸答应你妈，再苦再难都要把你抚养长大，爸爸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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