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洲想了想:「直接说昏君无道呢?」
「不妥不妥。」沈明恆摇头:「在沈绩治下期间收復疆土,那就是他的功劳,人心未散, 在许多人眼里,他只是无能而已, 算不上无道。」
就算是昏君, 身边都还会有几个愚忠的大臣。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人们对皇帝的容忍度实在太高, 错非被逼至绝境, 错非圣上做出实在天怒人怨之事,他们也不会选择造反。
「再者说,」沈明恆道:「将士们是带着回京接受封赏的喜讯去的, 你在这时起义, 让将士们怎么想?他们或许会站在你这边, 可封妻荫子、加官进爵近在眼前……」
沈明恆摇摇头:「秦将军,别让大家怨你。」
「那怎么办?」秦离洲挠头,「宋先生,你说句话啊。」
宋先生身为殿下的谋士, 这等要事,怎么一言不发。
宋景年冷笑一声:「我说与不说又能如何?殿下心里不是已有成算了吗?」
虚心纳谏的姿态沈明恆倒是做得挺足, 但这人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更改得了。
看见宋景年生气了,沈明恆连忙神色一凛,很没有诚意地劝慰:「宋景年,你这么爱生气,容易老得快。」
宋景年眉心突地一跳,几乎要咬碎牙齿。
他手指在衣袖遮掩下捏住腕间的佛珠,默念几句清心咒,勉强冷静下来,「殿下不妨直说,在下也好早做准备。」
语气仍带着几分火气。
沈明恆遗憾嘆气:「孤真没准备,孤又不是见不得人,让沈绩知道孤还活着也无妨,顺其自然就是。」
宋景年皱眉,不敢置信地问:「听殿下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回京?」
「对啊。」沈明恆点头,骄傲道:「就算让长安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天下之大,他们能耐孤何?」
秦离洲愣了一下,「可皇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莫非殿下想再假死一次?」
「这次没必要,沈绩会帮忙宣扬的。」沈明恆笑意盈盈。
就算被贬为庶人,他身上也流着皇族的血,一样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一个贼人冒充太子身份在边境搅弄风云,丢的是皇室的脸,沈绩只能承认沈明恆的身份。
可科举改制本就为沈明恆积攒了士人心,如今又有了这么高的声望,他要是活着沈绩怎么能放心?
沈明恆不用多想就知道沈绩会怎么做。
「奸臣当道,乱我山河,皇太子是朕最心爱的孩子,朕日夜忧心,恐他遭章家毒手,故而暗中给秦将军下令,令太子假死,远赴边疆,既保全性命,也为大周做些实事。」
沈明恆做咏嘆调,摇头嘆息:「幽檀收復了,太子不幸殉国,呜呼哀哉。」
如此一来,沈绩作为沈明恆的父亲、作为这一切的安排者就能接手大半的民心,又有能臣名将辅佐,就算先帝活过来都很难动摇他的皇位。
只要沈明恆再也不出现。
秦离洲也能想到沈绩能得到的好处,他不甘心地问:「殿下,那我们便任由他如此?」
那是他们殿下的功劳!
沈明恆无所谓道:「随他去吧,假的就是假的,他要踩着孤得民心,迟早会反噬。」
见秦离洲还是一脸迷茫,沈明恆解释:「孤无意山河,能与你有这半年际遇已是缘分,你回京之后……」
他犹豫片刻:「沈谦益的心性与才干孤是了解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己也察觉到了这句话里浓浓的始乱终弃之感,故而心虚地闭上嘴。
系统迟疑片刻:[宿主,你要是真想,这个任务放弃也没关係。]
沈明恆哽了一下:[没必要,真没必要,六儿,你怎么这么不爱岗敬业?]
[宿主开心更重要。]
沈明恆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您说什么?」秦离洲险些没站稳,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您说您无意皇位?我没听错吧?」
一时间连说惯的自称都忘了。
开什么玩笑啊,这是沈明恆啊,以他的皇室出身,以他的文治武功,他说无意皇权?
虽然很大逆不道,虽然不应该,但秦离洲真的很想委屈地大吼一声——那你来燕丘做什么?
给了他那么高的期待,让他有了那样美好的愿景,要他怎么接受那个未来不会存在!
宋景年早就听过一次类似的言论,没秦离洲这么大反应,还能镇定地问:「殿下既不打算回京,之后有何安排呢?」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沈明恆声音平静,像是掺着嘆息:「淮北有旱,关东有涝,何处需要,孤便去何处。」
所以他才会来燕丘,因为燕丘也曾需要他。
「不是,您图啥啊?」秦离洲彻底不懂了。要是说不想担这份责任他还勉强能理解,但这听起来怎么像愿意做事但是不愿意享福呢?不要俸禄白干?天底下竟有如此愚蠢……高风亮节之人?
宋景年忽而想起在长安时沈谦益的亲顾茅庐,也讲到了战火,也提到了天灾,不同的是,沈谦益想要他们效忠,沈明恆却要他们放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以为,为皇为帝,殿下能做的事情更多。」宋景年语气涩然地问:「您是怎么想的呢?」
沈明恆理直气壮:「孤早跟你们说过,沈谦益会是个好皇帝,京中有他,孤回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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