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任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沈家主,您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属下可以保证,殿下绝对没有想拉拢其余大臣!」
沈明欢摇着摺扇,轻笑着说道:「那殿下,可得说到做到啊,毕竟,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骆修启再度汗毛竖起,当下就决定离那几位重臣越远越好,最好见面了招呼也别打,放出去的探子也都收回来,免得被沈明欢误会。
三日后,城外誓师。
燕陵地域偏北,深秋寂寥,天空都显得更加高远。
一隻孤鹰掠过云气稀薄的天际,遥遥传来一声尖利的唳叫。
声音于半空中飘转,及至落了地,便淹没在一片猎旗招展中。
燕陵城外正在誓师。
皇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将象征着权利的虎符递给了新出炉的兵马大元帅,目送他骑上战马,浩浩荡荡奔赴远方。
骆修启接过虎符的双手没有一处茧子,他身上的铠甲也是绣娘特製,徒有其表,却胜在轻盈,不至于压疼了皇亲贵胄娇贵的肩膀。
——从头到尾都像一场荒谬闹剧。
曲、卢、王、林、陆几位大人有资格站在皇帝身后,近距离瞻仰天家威仪。
此等殊荣,非二品以上不能有。
但反正,大人们并不觉得骄傲就是了。
誓师结束,班师回朝。
皇帝的御驾理应在最前方,接着就是几位大人的马车,其余人只能步行跟在最后。
曲正诚高冷地朝同僚们颔首示意,率先在皇帝之后上了座驾,依然秉持他一贯而来的作风,与朝中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皇帝要他做纯臣,他就纯粹到不能再纯粹。
王晋与林知航没有动弹,眉眼微垂,站在步行队列的最后方。
卢植、陆绥平二位大人见此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也停下了脚步。
挥退了打算上前询问的侍卫,四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没多久就掉了队。
侍卫们默默地分出一队专门保护他们,也没敢上前催促。
卢植忽然抬头看了看天,带着些惆怅地说:「要下雨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一下,冬天就要到了。」短短几天,王尚书王晋却苍老了很多,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他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林知航的目光在王晋花白的鬓角停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瑞王如何?」
「愚钝,不堪造就。」陆绥平平淡地说。
「只是愚钝倒还好,有你我看着,总不至于太糟。怕就怕,又是一个骆澹。」王晋第一次直呼皇帝的名字。
陆绥平哼了一声,「更怕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刚入朝没多久的年轻官员对骆修启的印象大概只限于皇帝不曾停下的对他的赏赐,他们这些老人却还记得当年骆修启刚获宠时的嚣张与放肆。
闹市纵马,欺压幼弟,打杀宫女侍卫。小公主当年才八岁,脸上就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疤。
残忍地下令打死小太监、对自己亲妹妹动刀子的时候,骆修启也不过十一岁而已。
好在骆修启这些年低调了许多,只不过,他们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改邪归正。
卢植踟蹰着低声问:「如果真是……那怎么办?」
「我不会把百姓交给他的。」王晋脊背佝偻,身影却愈发伟岸,「最多不过一死而已。」
「错啦,那不叫死。」陆绥平摸了摸下巴长长的鬍鬚,忽然觉得轻鬆了很多,于是他笑起来,「这叫殉国。」
「陆大人说的对,以身殉国,快哉快哉。」林知航抚掌大笑。
燕陵城外,栽满杨柳的小道旁有一个亭子。
没有人知道是谁建的,仿佛自有燕陵起小亭子就安安静静地矗立城外,后来百姓们都私下叫它「送别亭」。
沈明欢没参加誓师,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会驾驶马车的小厮沈安,一路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城外小亭。
沈安很能干,沈明欢下个马车的功夫,他已经在亭子内的石椅上铺好了柔软雪白的毛茸茸的毯子,连茶水瓜果都摆上了。
察觉到自家家主比从前更矜贵,他对此的接受态度良好……不,是太好了。
沈明欢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极好地开始计时。
骆修启要是敢让他等超过半个时辰,这一路就别想好过了。
「咦,太子殿下?」忙着给沈明欢切水果的沈安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弯腰向来人行礼,动作间甚至有几分雀跃。
骆修远身后跟着的常茂:……简直有病!
骆修远虽对这份喜悦有些不明所以,可他教养极好,微笑着示意他免礼。
沈安跟在沈明欢身边,与骆修远接触极多,故而也不拘谨。他热情地问:「殿下是来送我们家主的么?您别担心,家主很快就回来了。」
他对沈明欢有种盲目的信任。
常茂:……你才担心!你全家都担心!
沈明欢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摺扇,看都不看他一眼。
骆修远不以为意地笑笑,目光滑过石椅上铺着的价值千金的毛毯,以及桌上丰盛的瓜果点心,讶然的情绪还未升起,就被啼笑皆非之感所衝散。
他微微摇摇头,无奈道:「你还是那样,水果不切好你就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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