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欢潇洒地挥了挥手,就要带着陈骁宇离开,众臣一动都不敢动,只原地目送。
骆修远有些急迫:「明欢,留步!」
沈明欢停住脚步。
第38章 君臣已与时际会(38)
其余无关紧要的人都走光了,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只剩下寥寥几人,更显空荡寂然。
小太监不再恐惧之后找回了职业素养。
皇帝都不在上面了,他当然也没有站在上方的资格,于是早早就安静低调地下来, 垂手侍立门外, 低眉顺眼。
骆修远踟蹰片刻, 转头吩咐道:「把门关上。」
小太监微微抬头,却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先看向沈明欢,直到那人冲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躬身应「是」,将宫殿的门合上。
关注到这一幕的曲正诚既惊且怒,惊的是沈明欢的手段居然如此高明, 轻易地便让人为他誓死效忠;怒的是他竟然这样猖狂,当着他们的面就敢做收买人心的勾当。
可这份惊怒交加在触碰到沈明欢的目光之后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曲正诚低下头, 也知这份怒气委实没有道理。
沈明欢的目光清明而坦荡,他能怪这人什么?
怪他肆无忌惮展露他的温良纯善,怪他光芒太过耀眼却不加以掩饰, 怪他令人信服追随的气势太盛?
……还是怪他, 没能生在皇家,却比他们择中的太子还要出色?
小太监之所以一直没被换掉,是因为从前他们误以为对方是沈明欢的人, 故而投鼠忌器, 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至少在今天之前都不是。
而沈明欢能容得下他,也许是因为这人从始至终, 都没打算剪断皇帝的羽翼。
于是他在权倾朝野的时候为自己设下囚笼,不肯在皇帝身边安插人手。
这人或许有野心,可绝对称不上卑劣。
他不计较他们真正效忠的对象不是他,仍然委之重任;他也不在乎顾成霖与何彰想将他挫骨扬灰的冀望,大胆地将陷阵营给了对方;就连骆修远身边的常茂,他也敢起用。
这样的自信傲然,这样的容忍雅量,多有盛世明君的气度?
可惜。
曲正诚嘆了口气,这人若生在皇家,他拼上性命,也要推他登临帝位。
其他人大概也是相差无几的想法,一时间嘆息声此起彼伏。
「陛下有事?」沈明欢直言问。
骆修远默了片刻,出乎意料地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我当初……父皇曾数次派人暗杀、陷害我,我却总能逃过一劫,明欢,是你在帮我对吗?」
在众人的视线里,沈明欢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往日总带着三分舍我其谁的自信笑意,与三分不合时宜的轻鬆自在,如今神色一变,便尤为明显。
他嘆了口气,莫名带出几分温柔来,「陛下,你是天子,往日种种譬如朝露,不是你应该介怀的。」
「果真是你。」与一旁茫然的同僚不同,曲正诚是知情人,沈明欢虽顾左右而言他,但这话在他听来,无异于承认了。
这段时间他早有猜测,因而也没有过多意外,可真正确定的这一刻,他仍然有种感动和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愧疚。
骆修远望着那人熟悉的眉眼,心中酸涩。
这是他的挚友,他知道这人的才华,了解这人的骄傲,他无数次想着待他登临大宝,要给这人什么官位让他大展身手。
有沈家和他做后盾,这人会是这个天底下最有资格肆意的人。
可结果呢?他却让他的挚友为了他折断傲骨,向从前他们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低头。
这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得到骆修启的信任?
这人又熬尽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将倾颓的局面扭转成这样?
「明欢……」心知好友不会愿意谈起自己的苦难与狼狈,骆修远强忍着哽咽,顺从地换了一个话题。
他低声说:「我自是知晓你的目的,可这手段是否强硬了些?」
如果不是沈明欢身手不凡又握有兵权,都不知道死了几回。
沈明欢又露出了众人见惯了的睥睨神情,「强硬么?大祁建立太久了,官员腐败、结党营私、官商勾结……这样庞大的王朝生了痼疾,不下重药怎么治疗?」
他背过身,让人看不清脸上神色:「如果祁朝已经腐朽,我就要做一把刀,将上面的腐肉全都剜出来。」
「会痛、会流血都没关係,不破不立,我会让祁朝,以最小的代价,重获新生。」
他嘆了口气,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其他人要很认真才能听到,他说:「会厌我怪我……也没关係。」
骆修远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谁会怪他?谁舍得怪他?
「明欢,正因大祁需要你我,你才更要保全己身,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沈明欢笑了笑,淡淡地说:「或许吧。」
他眉宇间染上几抹疲惫,安安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察觉并无别的要事,便抬脚准备离开。
骆修远见状有些着急,脱口而出:「明欢,你要不要当皇帝?」
沈明欢脚步顿住,他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也许是这个念头早在脑海里盘旋千遍,骆修远很理智,他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你的能力在我之上,帝位本就应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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