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祁臧的话难得很少,只是不断给许辞夹菜。
许辞几乎有些无奈。「你自己不怎么吃,一个劲儿就给我塞菜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挨过饿、受过苦似的。」说这话的时候祁臧声音有些低沉,「现在弥补不了过去……但就是想让你多吃点。」
许辞没接话了,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祁臧。
祁臧深深回看向许辞,忽然颇为郑重地开口说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心里是从来不装事的。大概小时候超级英雄看多了,就老想当警察抓坏人什么的,这背后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很多时候我以为身边的人跟我应该也差不多。后来工作了、经历多了,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有的人想当警察,可能是经历过事儿。
「我无忧无虑地长大,在学生时代没什么太远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烦恼……但在我只想着要打游戏的年纪,我的同龄人可能已经有了在我那个年纪还完全无法想像的经历——」
许辞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祁臧继续道:「曾经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就是这样。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冷漠,注重隐私,天生跟其他人之间有距离感。在与分开后的日子,我才慢慢体会过来,也许他并不是天性如此,他可能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当年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可能是觉得我没担当……毕竟我那会儿整天吊儿郎当的,连书都不好好读,我那样的能当什么好警察?我根本不值得他信任。」
话到末了,祁臧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我觉得我这八年干警察干得还可以。破案、缉凶……我没掉过链子。
「谢先生,你说——」
祁臧认真注视着许辞的眼睛,就好像想透过这具伪装得几乎完美无瑕的驱壳,看见藏在里面的或许早已千疮百孔、之后被迫修修补补直到彻底变了样貌的魂灵。
祁臧开口问:「如果再次遇到他……他能信任现在的我吗?他能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也可以有值得信赖、值得依靠的人吗?」
许辞依然没说话,只是嘴唇下意识轻轻抿了一下。
灯火下他的表情与情绪本该无处躲藏。
可大概那张面具长在他脸上太多年了,实在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或者说……刚说的那些我都不该求。」祁臧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我只是想知道……他能觉得我其实有资格,跟他一起并肩战斗吗?」
沉默了一会儿,许辞反问他:「上次在紫水瀑布,你口中那个正义感十足、永远坚毅勇敢的同学……也是他吗?」
祁臧点头:「对。我说的是同一个人。」
良久,许辞看向祁臧,总算轻轻地、但掷地有声地开口:「祁臧,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也是一名非常非常优秀的警察。能够遇见你,是你那位同学的幸运。我很羡慕他。可是……
「可是从你的描述看,他是一个太过天真、以至于有些愚钝的人——」
在许辞看不到的地方,祁臧垂在桌面上的两隻手交握在了一起,用力颇大以至于指关节格外凸出。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祁臧。」许辞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又道,「在我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黑与白。我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我恐怕理解不了他,也就不能替他解答你的问题。抱歉。」
「许……」
许辞。冷不防听到这样的回答,这两个字祁臧差点就要忍不住脱口而出,但最终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了下去。
许辞看着他又道:「但我有我的人生经验,可以多说几句。我看祁队似乎受到了某些往事的困扰。有句话说的好,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要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了。人生么,总是要往前看的。」
「你希望我向前看……」
许久后,祁臧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向前看呢?工作方面我还挺积极,那肯定是一直向前的。所以你说的是其他方面,比如个人问题?我也许该找一个人谈恋爱,甚至结婚、……这样我就会有一个相对圆满的人生,是么?」
许辞嘴唇抿了一下,暖色系的灯与他眉眼里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抬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许辞没有喝,只是食指沿着杯沿划了半圈,然后点头。「你上次不是说,你很嚮往家庭生活吗?」
「是。你说得特别有道理。」祁臧脸上的凝重、探寻、还有藏起来的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全都叫人瞧不见了。
他忽然笑着看向许辞,开口道:「既然是这样……那我追求谢先生,可以吗?」
「你、你说什么?」吃惊之下,许辞的声音几乎变调。
他极力压抑了,才勉强让这问话显得勉强平稳。但那尾音明显不平、明显上扬的厉害,让祁臧迅速捕捉到了。
「我说你的建议很对,我不应该执着于旧人,应该多看看眼前的人……比如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谢先生你。
「我非常欣赏你,就是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你有可能喜欢我吗?」
祁臧忽然发现,什么试探、什么隐晦的暗示,玩这些虚头巴脑地干嘛呢?许辞爱跟人猜谜,自己这回偏就不陪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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