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去竹风院,要思忖如何做饭,如何说话,揣测那傢伙深不见底的心思。
现在想来,虽然有些累人,但在沉闷的日子里,还算是有趣。
林知雀思绪一滞,杏眸望着夜幕眨巴几下,忽而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竹风院是最死气沉沉的地方,侯府无人愿意去,她当初亦是如此。
无论怎么看,都应该庆幸不必再去。
她定是太久没出门,愈发糊涂了!
林知雀无奈地甩甩脑袋,放下手上做了大半的针线,斟酌一番还是按捺不住,想出去转转透风。
白日里守着规矩,怕四处走动惹人閒话。
这时天色已晚,去人少的地方散步消食,应当无妨了。
说走就走,她利落地收拾起身,知会桂枝一声,兀自借着明月清辉出了门。
春夜晚风温凉,夜色朦胧,堪堪勾勒出纵横交错的小径。
侯府深宅大院,林知雀本就不大熟悉,一时兴致过后,越走越是迷糊,只能顺着月光前行,渐渐找不着北。
她懵懂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极力想弄明白身在何处。
但只看清大致轮廓,隐约有些眼熟,难以判断。
恰在此时,微风拂过,一阵「沙沙」声清晰可闻,脑海中恍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竹叶轻响,竹影微晃,这儿竟是竹风院。
林知雀心头一亮,这条路走过许多回,闭着眼睛也能回去了!
她加快脚步,忽而瞥见院门竟然开着,点点火光格外夺目。
三道身影围着火堆对峙,皆是死死盯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
「好好的日子,谁允许你们烧纸钱的?!晦气!」
刻薄的指责传入耳朵,林知雀怔了一下,蓦然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是,侯爷身边的千帆。
他怎么在这儿?
侯爷向来疼爱弟弟,难道侍从不应该追随主子吗?
她困惑地蹙眉,悄然藏在院门背后隐蔽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今天是夫人的祭日......」
嘉树沉着脸,愤恨地瞪着他。
「什么夫人?她就是个罪奴!拉去乱葬岗都嫌脏,哪用得着烧纸钱!」
说着,千帆厌弃地一脚踏在火星中,狠狠踩踏几下,将烧了一半的火堆踩灭,嘲讽道:
「罪奴生的孽障,就是不懂规矩。」
「你说什么呢!」
嘉树忍无可忍,气得从地上猛地跳起来,衝上去就要打人。
不许烧纸钱是老侯爷定下的规矩,他认,但不能平白无故这么说公子!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挥起拳头就要砸向千帆的面门,却倏忽被一隻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微弱火光边,裴言渊一言不发,颀长的身影映照在砖石上,眸中翻涌着幽深夜色。
他轻易拽住嘉树的手腕,墨青衣摆随风而起,几不可查地摇头。
眼底似是闪过轻蔑冷厉,却转瞬即逝,好似从未出现过。
千帆愈发得意,绕着他踱步一圈,上下打量,扯过颈间白玉坠子,抛掷着掂量几下,轻蔑道:
「算你识相,这东西归我,今夜放过你。」
他将坠子置于掌心,满不在乎地转身离开,突然喉间一紧。
剎那间,裴言渊拦在他身前,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单手就将他拎得双脚离地,眸光冷得可怕。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且力道越来越大,窒息与压迫铺天盖地地卷席而来。
「鬆手。」
淡漠的声音毫无商量的余地,像是不可抗拒地命令。
只有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身形微微发颤,仿佛已经克制许多。
「咳咳咳......」
千帆面色涨红,被勒得喘不上气,恼恨地瞪着裴言渊,嘴硬道:
「不就一个破坠子嘛,我还看不上呢,给你!」
话音未落,他对准尚未燃尽的灰烬,信手一抛,精准将玉坠子丢了进去。
「哐当」一声脆响,坠子埋入火堆,很快就被淹没、吞噬。
裴言渊气息一凝,眼眶在火光中泛上点点血红,墨色瞳仁闪过一丝杀意。
千钧一髮之际,理智终究占据上风,他眸光恢復沉静,冷笑着鬆开力道。
「你......你等着!」
千帆面上挂不住,偏生不能拿他如何,咬牙切齿地威胁一番,落荒而逃。
裴言渊并不在意,目送他狼狈走远,身姿清瘦挺拔,与竹节般不肯弯下半分,远远看去有些不真切。
待到千帆彻底消失,他才回过神俯身,衣袂扫过冰冷砖石,双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滚烫的灰烬。
他不顾一切地摸索,炙热纸灰灼烧血肉,烫破肌肤,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破碎暗沉的目光搜寻着那枚玉坠子,再无其他。
「公子,您的手!」
嘉树惊呼一声,诧异地衝上前去,拽着手臂想阻止,却被他不留余地地推远。
万籁俱寂,竹叶沙沙作响,院内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一下下敲打在院外之人的心头。
林知雀屏息凝神,惊惧地捂着心口,脊背泛上阵阵寒意。
她把一切看得清楚,此刻仍心有余悸,琉璃般的眼珠慌乱转悠,不经意再次瞥向院内。
那道身影缓缓从灰烬中站起来,苍白指尖滴着暗红血珠,紧攥着玉佩不放,身形幽暗得快要与长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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