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3页

婆子们仗着人多势众,跟着虚张声势地啐他:「你干啥?还要打人啊?」

附和声嘈乱四起:「我们可是长辈!你还要打长辈不成?!真是反了天了!」

「哎呦天杀的!老婆子我做的什么孽,要被人这么作践吶!」

「你打我吧!打死我吧!」婆子拍着大腿,仰天嚎哭,「苍了天哎我不活了!」

程铁柱那大个块头子被指着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不敢乱动一根手指头。

如此,婆子们更是肆无忌惮。

王娥才往前走了两步,人群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为首的胖婆子一脸横肉,不由分说地钳住了她细瘦的胳膊。

王娥拽不出手,脚下一乱,只听「砰」的一声响,重重摔在了地上。

冬日的大地,还覆着半化的泥雪,就算前夜拿扫帚清过一遍,可还是泞。

这一屁股摔下去,本就不多干净的棉袄登时洇湿一片,灰黑的雪水直往棉里渗。

王娥摔得发懵,好半晌缓不过来劲儿,连程铁柱拉她都没反应。

忽然,院子里一阵噪响。

惊叫声连天——「天爷哎,快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王娥抬起头,就见王墨冲开人群,正发了狠地往轿子上撞。

凛冽的朔风打着喜轿,颳得红艷艷的轿帘随风鼓动,王墨的手紧紧抓着轿杆,声音嘶哑:「就算你们现下拦得住我,便不怕我送亲的路上死在轿子里吗?!」

「呸呸!大喜的日子可说不得这话!」媒婆急得两手直拍大腿,「天爷!天爷!你这是要做甚啊!」

冷风刀子似的刮着脸,生生的疼,王墨慢慢转过头,看去大门口子的两人,一字一句道:「让我阿姐进来。」

拦门的婆子们谁也不肯让,媒婆急得直跺脚:「好些个人呢,还看不住他俩?!快放人进来吧!别再误了时辰!」

婆子们互相瞧了半晌,一阵杂乱脚步声,终于让出了一条窄路。

「嘎吱」一声响,卧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只留了姐弟俩在屋里。

王娥嫌自己棉袄太脏,不敢往炕上坐,就那么生疏地站在炕边上,还是王墨伸手拉住她,她才局促地拍了拍裤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炕沿边。

俩人多久没见了……自打王娥出嫁后,就再没见过了。

当下再见,却是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的互相看着。

早两年,王娥成亲,秦秋霜想着好不容易将累赘打扫出去,故意挑了户离王家远的人家,也好让王娥嫁出去,就别回来。

程家村子,离上河村隔两座山,光脚程也得两天一夜,更别说前几日厚雪封了山路,虽然出日头晒化了些,可雪混着土,泞得不成,稍不注意,就得跌进泥里。

就这样,王娥和她相公程铁柱竟然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墨轻轻垂下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又细又小,却在不大的屋子里无比清晰:「阿姐,你摔疼没啊?」

王娥怔忡,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可没一会儿便绷不住了,眼眶子起一层红,连带着呼吸都发了颤,她慌乱的抹了把脸,却阻不住溢口而出的抽噎:「小墨,是、是阿姐没本事,才叫你这个着落……怪我,都怪我啊!」

王娥嫁得远,回一趟娘家不容易,秦秋霜又不待见她,她干脆就没回过,只逢年过节了,托人给王墨带过些吃穿用度,因此村子里好些事儿都不清楚,就连王墨要进吴家的门儿,还是陪程铁柱上镇子卖铁具,偶然听说的。

王墨瞧着王娥通红的眼,被风裹得干裂的脸,心口子一抽一抽的疼,他抬手给她擦泪:「咋能怪阿姐啊,阿姐是这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忙伸手进喜服袷衣内,摸出一隻娃儿拳头大小的蓝面布包,就往王娥手里塞:「我一早就想给你了,可秦氏看得紧,不叫我出远门,我又信不过别人,想着日后寻了机会……没成想,你竟来了!」

隔着粗糙的布面,王娥的手指轻轻一捻,便知道里头是啥。

她喉口发紧,赶忙将布包打开,里头果然是钱,散碎银子混着铜板,足有七八两。

王娥错愕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王墨,面有愠色:「你哪来的这些银钱?!」

王墨耳根子泛起一层红,垂下头瓮声瓮气地回:「吴家的礼金,秦氏给了我八两,我平日里做活儿又攒了些……」

「小墨!」王娥将钱袋子塞回去,「这钱咱不能要!你将它退了,跟阿姐走!」

王墨的手指紧紧捏着布包,抬起头,露出个怆然的笑:「我咋跟阿姐走啊……」

王娥成亲小两年了,都没怀上娃儿,郎中来瞧过,说是打小身子亏着了,不好有。

婆母本来就因为临成亲前,王家贪口多要的那套铁炉子心里头计较,这一听说王娥生不出孩子,更是挑鼻子挑眼儿的不待见,大雪天的还支使她到河边浆洗衣裳,冻得手上全是疮。

这些事儿王娥从没提过,还是村里碎嘴子的婆姨当笑话讲给王墨听的。

日子已经这般苦了,他咋好再让阿姐作难。

王墨垂下眼,将钱袋子又塞回王娥手里:「阿姐,你就拿着嘛,好生瞧瞧大夫,来年也添个小娃儿……我瞧着姐夫是个靠得住的,你过得好了,我才能安心。」

他扯出个不多好看的笑:「我、我身上还留了一两嘞,再说吴家家大业大,定饿不着我。」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