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收房那日闹得很是难看,吴家虽然算不得清贵,又是商贾人家,可家风严谨。
吴庭澜本就是个庶出,又纳了个戏子进门,他那头娶的正房受不得辱,挂了绳子要自尽。
好在被伺候的婆子瞧见了,救回来的及时,没酿成大祸,可也至此再不肯出院子。
吴老夫人气得不轻,险些厥过去,连带着吴庭澜生母赵氏都觉得没脸,可她又舍不得儿子受罚,便将错全推到了赵茹怜身上,命她天不亮就到二院的屋前跪两个时辰,颳风下雨,日日不歇。
王墨上回好巧不巧瞧见的,正是赵茹怜在罚跪。
赵茹怜提着帕子瞧他,一双丹凤眼往上吊着,可就算是这副刻薄的表情,在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也是好看。
她捋了把头髮:「你就是大爷新纳进门儿那个?我瞧着也不怎么样么。一个清汤寡水的哥儿,门不当户不对,又不好生养,都能坐着轿子进门儿了?」
她倾身过来,细长的手指头往王墨手背上一掐,冷嗤道:「吴家瞧上你什么了!」
那一下掐得可疼,手背登时起了一层红,王墨缩着膀子往后躲,这妇人却又凑了上来,伸着手往他屁股上拍:「屁股这么小,生得出孩子?」
话音刚落地,她又提着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哟我怎么给忘了,吴家大爷他不能人道,也用不着你生孩子。」
王墨的手紧紧抠着碗边,垂着头:「你说我啥都行,别说爷。」
赵茹怜一愣,拉下脸去:「这就维护上了?」她瞧了瞧院子,见没旁的人在,声音放大了些:「我说他能怎样?他还能下地打我不成?一个瘫子!」
王墨不知道她的来头,更不知道她干啥要为难自己。他本不打算理会,可这妇人越说越难听。
王墨牙齿咬得死紧,终于忍不住怒道:「瘫子咋了!要你伺候了吗?!我俩过自己的日子,碍着你啥了!」
一个四房,买进来伺候人的,竟敢说和主子过日子?
赵茹怜睨着他:「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进了院就成爷了?敢说『过日子』的胡话儿!你也配?!」
王墨自知说错了话,慌得往后退了两步,赵茹怜却又紧逼了上来。
她其实也晓得自己和王墨无冤无仇,可她就是瞧他不舒坦,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农家哥儿,凭啥这轻易就进了吴家的门,一个四房,不仅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老夫人还让人给他收拾了灶房。
她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东西,他凭啥这轻易就有了。
她不甘心、不甘愿,心里头直冒火,却又不敢到老夫人跟前抱怨,只能将怒气全撒到了王墨身上。
她是瞧准了王墨一个小,和她一样没有娘家做靠山,嫁的汉子也软弱……哦不,这大爷还不如她屋里那个,活死人似的一个瘫子,能干啥。
一想到此,她便更加肆无忌惮,扯了王墨的手臂就要拧人,却听得身后的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小墨!谁来了?」
是吴庭川?他、他咋开口说话了?!
赵茹怜心里咯噔一下,瞪圆眼,一把鬆开手,惊惶失措的跑走了。
王墨抱着碗,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噔噔噔上了台阶,他推开门,正见炕上的汉子费劲儿地撑着手往外头瞧,显然是听见方才的话了。
王墨进屋,反身将门阖上,走过去:「哎呀没啥人,估摸是走错路了,到咱院儿来了。你咋起来了?快躺回去,撑着累手。」
王墨见他不动,落下碗到炕头子扶他,却听汉子沉声道:「她为难你了?」
王墨一愣:「你都听见了啊……」
那妇人说话声音毫不掩饰,他咋可能听不见?其实不止这次,往前的每一次,玄鳞都听得见。
吴家三个儿子,老大吴庭川,正头娘子闹了和离,他亲弟吴庭泽才十七,没成亲,院里都没有女人。
倒是庶出的二子吴庭澜,有个男妻,两人关係不咋好,说是打洞房那夜之后,再没去过男妻的房,院里都说是吴庭澜不好龙阳,要么后头连纳了三个,咋全是女人。
也就是这几个女人,嫌院子是和三爷分住的,地方小,老想着要吴庭川的院子,没事儿就过来说上两嘴。
玄鳞懒得计较,全当没听见,任由她们胡作非为。
可也不知道咋了,同样的事儿,闹得还没之前厉害,放到王墨身上,他就受不了了。
或许是因为那句「瘫子咋了」,又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俩过自己的日子」,玄鳞便忍不住,急得想下地给他撑腰。
他趴回炕上,垂着眼:「下回她再敢来,你就骂她。」
王墨抿抿唇,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晓得她是谁,怕得罪了人。」
「管她是谁。」玄鳞轻轻抬起眼,一双眼分外清明,「你是这院儿的爷,你想骂谁就骂谁。」
王墨怔住,他、他咋是爷了?他一个纳进门冲喜的,是伺候人的……
阿姐这么同他讲,进门时婆子这么同他讲,在前院老夫人也这么同他讲,可到汉子这,他竟是爷了。
王墨心里头滚起一片热,却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我只想着伺候好你,旁的没想。」眼见着汉子脸色沉下去,他忙岔开话头:「再说……我不知道咋骂。」
玄鳞皱了皱眉,瞧了他良久,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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