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点点头:「我炖了小两个时辰,油都撇干净了,不腻人。」他怕老夫人嫌他给大爷吃的糙:「农家人的做法儿,不咋好看,吃着可香。」
老夫人点了点头,伸手拉紧貂皮斗篷,转身抬了步子。
外头忽然起了风,鬼哭狼嚎的卷着冬寒直往身上扑。
王墨瞅着老夫人小小的背影,明明可气派一人,却不知道为啥,就觉得可怜。他牙齿咬了咬唇,小声道:「老夫人,我做的可多嘞,您要不要也吃点儿啊?」
吴老夫人蓦地停了步子,她缓缓回过头,就见王墨正小心翼翼的瞧她。
她正想说不用,那小哥儿已经两步迈到灶台边,舀水新洗了只碗。他开了锅盖子,盛了满满一大碗的鸡肉,瞧着老夫人咧着嘴笑:「好吃着呢,您和方妈妈都尝尝。」
天色渐黑,风声越来越大,眼瞅着要下雪了。
两道人影自三进院儿的角门出去,缓缓往回走。
方妈妈手里托着个大碗,鸡肉块子落做小山了,正冒着热气,她笑道:「这小娃娃傻的,说给人东西就给人东西,也不请人进屋里去。」
「山里来的,不懂规矩。」
方妈妈怕风吹凉了鸡汤,用手护着:「可我瞧着夫人您倒是不咋生气。」
「和个小娃娃置什么气,再说他也没什么错处。」吴老夫人轻轻嘆了一息,白气散进冷风里,「只要肯对庭川真心实意,就好。」
第十三章
玄鳞等了好半晌,手指头在被面上抠来抠去,终于,屋门开了,王墨捧着碗快步进来。
外头起了风,冻得王墨脸上一片红,他喘着白气,将刚盛好的饭碗落在矮桌上。
饭是新打的,烫人,他搓了把手,赶紧捏住耳垂:「哎哟等急了吧?方才老夫人过来,耽搁了会儿。」
玄鳞一听,眉头蓦地蹙了起来:「她来做什么?」
「咱俩院儿挨得这么近,估摸是闻见香了。」王墨坐到炕沿上,笑眯眯的,「我瞧着锅里还多呢,就给老夫人也盛了一碗。」
玄鳞偏着头细緻的瞧他,自眉眼到被风裹得干裂的嘴唇,再到他微凹的两颊……一寸一寸,生怕这小哥儿挨了欺负。
忽然,一隻小勺递到了唇边,王墨的声音软软的传进耳朵:「啊,张嘴呀。」
玄鳞回过神,缓缓张开嘴,一勺泡过鸡汤的白饭餵进了口里。
白饭又软又糯,滋味鲜浓,这小哥儿生怕他肚里不消化,用勺子压碎了。
王墨眉眼弯弯的凑过来:「好吃不?」
玄鳞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玉盘珍馐、山珍海味,可都没有口里这粘粘乎乎、软软烂烂的白饭香,香到心窝子里。
他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滚动,却听这小哥儿急着道:「哎哟你咋不知道嚼呀?这么生咽,肚里可受不住。」
玄鳞微怔,忙听话的嚼了两下,一隻小手伸过来,亲昵的给他擦了擦嘴:「这大个汉子,吃东西还漏嘴儿,娃娃似的。」
玄鳞赧然,赶紧将汤饭咽进肚里,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唇,生怕又漏了。
王墨瞧出来了:「我说笑的,你放心吃,漏了我给你擦。」他瞅着他笑,一双大眼睛弯弯的,寡淡的脸跟着生动起来,可好看。
玄鳞不由得喉头髮紧,他伸着自己没啥劲儿的手指头,点了点王墨的手背:「你也吃。」
王墨瞧着那隻干瘦的大手,耳尖发烫:「嗯,我也吃。」
*
日子流水似的快,不知不觉,王墨进吴家门也小半个月了。
这十来天,他除了去前院儿见老夫人,几乎就没出过院子。
一天的活计可多,晨了就得给大爷拉扒起来把尿,再烧水伺候他抹脸。
这都做了十来天了,那大个汉子,还是回回都羞得慌,有时候弄得急了,别着头不肯理人,王墨本来不觉得啥,也被闹得跟着害臊。
拾掇完俩人,他又得上灶堂熬药、做饭。方妈妈怕他伺候不过来,叫灶房单做了饭食给他送过去,又叫孙婆子帮衬着干些活。
事情安排的稳当,可大爷不领情,饭食送过来瞧也不瞧,王墨没法子,只得他来做饭。
累是累点,日子倒是不苦,王墨可知足。
正月十五,上元节。
正开春,天亮得晚,外头才泛了白,就有敲门声一下下的响了起来。
王墨揉了揉眼睛爬下炕,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玄鳞睡觉轻,外头一有动静就醒了,他家这小夫郎迷迷糊糊的从炕里头往外爬,窸窸窣窣的响,他想听不见都难。
王墨还没睡醒,茫然的回过头,就见汉子皱着眉瞧他:「披了衣裳再出去。」
王墨听话的点点头,伸手将炕边的棉袄拿起来,披到了身上。
打开门,方妈妈正站在外头,她手里端个红木雕花托盘,上头蒙着红布,一见着王墨,先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出来的着急了吧,衣裳都没瞧清。」
王墨垂头一瞧,脸登时红了个透,他迷迷瞪瞪的没睡清醒,伸手给大爷的棉袄穿上了,他不好意思,想进屋换了,却被方妈妈叫住了:「哎哟不妨事,不用来回跑,你将这个拿进去。」
王墨顿住步子,将方妈妈手里的托盘接了过去,小声问道:「这是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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