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 日头还没有那么毒,风也和煦, 缓缓地吹进灶堂里来。
切菜声咔咔嚓嚓的响,和着洗碗的水声,一股子烟火气。
菜剁得差不离了,孙婆子拿了个盆,将韭菜碎都盛了进去。
盆里是已经炒过一遍的猪肉,她拿筷子拌匀了,閒唠嗑道:「昨儿个夜里,不是下了可大的雨嘛。」
王墨听见声,扭头瞧她。
那场雨下得突然,狂风掠地的,可是奇怪。
筷子碰着木盆底,哒哒的响,孙婆子拌得差不多了,停下筷子,看向王墨道:「今儿个我去前院儿拿菜,听丘婆子说,昨儿夜,海里闹得可凶。」
王墨皱眉:「海里?」
孙婆子点点头:「说来也奇怪,咱这儿地界虽然临着海,可早过了风浪口了,谁知道咋回事,夜里排山倒海的。」
她讳莫如深地看向王墨:「该不是海里真有啥妖怪?要不然咋能这大风浪,掀翻好几条船,前些年可从没这样过。」
王墨这么多年都住在山里,虽然知道镇子临着海,可真算起来,路程也是远,打吴宅出去,坐马车都还得两个多时辰。
他将碗搓搓干净,笑着宽慰道:「孙妈妈,您别怕,那渡口离咱这儿好远呢,吹不着的。」
孙婆子眉头却还皱得死紧,她见王墨一直笑盈盈的,将手里的筷子落在案板上,伸手到裤子上擦了擦,小跑着几步蹲到了王墨身边。
她做贼心虚地往灶堂门口子望了好几眼,见没人来,才小心翼翼地道:「昨儿个夜里,风可大,给那桓表石柱都吹斜了。」
王墨偏头瞧她:「啥桓表石柱?」
「就渡头立那个。」孙婆子见他一脸茫然,拍了把手,「就、就给大爷去邪秽的!」
王墨想了好半晌,终于想起来了。
他「哎呦」一声:「有啥邪秽可去啊?爷这模样,哪点儿像中邪的!」
他埋头洗碗:「孙妈妈,我们村儿里也有汉子中过邪,我跟着阿姐去瞧大仙儿跳神。那会儿我虽然年纪小,可到底是知道中邪了的人,是啥模样。」
他认认真真的看向孙婆子:「爷这样的,好生着呢。」
王墨洗过一遍碗,觉得还不够,便将碗搁到灶台上,站起来将脏水倒了,又舀了瓢干净水。
他坐回小马扎上,将碗一个个放进盆子,瓷碗缓缓沉到底,起了一连串泡泡,他伸手进水里:「要我说,那什么柱子都多余立,还有那个镇纸,没啥大用。」
孙婆子一听,脸色都变了:「哎呦二爷,您这话也就和老婆子我说说行,到外头可不能瞎说。」
王墨洗干净了碗,站起身,将碗一一摆放到橱子里:「我知道的,不说。」
他关上橱子门,怕孙婆子担心,又补了一句:「和爷我也不说。」
他想着,爷那性子,若是知道了,非要闹得天翻地覆,还是不知道的好。
洗好了碗,王墨将屋子也收拾了一遍。
炕头子,玄鳞靠在墙上看他,手边儿还是那隻孔明锁。
这东西可难解,过了一开始的烦躁劲儿,后头解不开他也不恼了,全当是练手。
见王墨一直没有要出门儿的意思,玄鳞终于忍不住问道:「还去收拾你那小园儿吗?」
王墨放下畚斗,瞧向汉子:「今儿是咋了,这想出去?」
玄鳞不多好意思说。
今儿晌午,临着见吴庭泽前,王墨给他梳头髮,小哥儿端着他的脸细细瞧了好半晌。
直夸他长得俊。
虽然玄鳞没咋仔细照过镜子,可低头瞧着这一身板正的缎子面儿,指头上翠绿的扳指环。
想着王墨说他俊,定是觉得他气质出尘,倜傥不羁。
他是蛇那会儿,便是整个灵潭最好看的,稀罕他的蛇,如过江之鲫,一条接着一条,他一个都瞧不上。
后来他修仙成人,喜欢他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玄鳞想着,王墨若见过他真身,定再不会想着这平平无奇的吴庭川。
可是眼下不成,他变不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他觉得他得到外头坐一坐,让这小哥儿好好瞧瞧,他这龙姿凤章。
王墨不知道他小心思九曲十八弯,只以为汉子在炕上憋久了,想出门透透风。
他瞧着他,哄道:「成成,地我回来再扫,咱这就拾掇园子去。」
王墨给那架四轮车推到炕边上。
他怕汉子出门管不住下头,再尿了,将轮车的座椅铺了可厚实的褥子。
他瞧着他:「咱在自己的院子,尿了也不多丢人。垫子铺得可厚,没事儿。」
说着,王墨将汉子扶到炕边,俯身过来,叫玄鳞往他身上趴。
可单薄的一副背,玄鳞伸手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肩。
他想起吴庭泽的话,一个村里来的哥儿,上不得台面。
可就是这上不得台面的哥儿,一口一口的餵着他,一点儿不嫌弃的伺候他,实打实的待他好,让他这个行将就木的废人,能好好活着。
他像个饿久了的人,好不容易得了块麵饼子,吃饱喝足了,再不敢想忍饥挨饿的时候。
而这小哥儿,就是他的麵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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