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一片漆黑,谢灵坐起身,摸了摸自己胸膛上新鲜描画的魔纹。
心臟跳得比平时更快,炽热感从魔纹向全身扩散,他干净白皙的皮肤逐渐变红。
「啊!」
尤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抱住自己的头颅,紧接着双手无力地鬆开了,浑身痉挛抽搐着。
这抽搐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尤拉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歪倒在独子的坟头。
这个癫狂的女人已经死了。
「……」
扭曲的音节在空气中盪开,又收缩成一束,落到谢灵耳边,似乎穿透他的头颅直接在大脑中响起。
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谢灵头晕目眩,混沌的大脑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交替出现,无数似曾相识的声音接替响起。
无法理解的扭曲耳语如同一把尖刀,正在切割解剖沉睡的灵魂。
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袭击全身,相比之下,胸膛上高速运转的魔纹所带来的痛楚竟微不足道。
这一刻,谢灵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睁开了双眼。
——不能看!
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偏过脸,看到那比黑暗更浓郁,比死亡更阴冷的存在。
轰!
在目光触及的一剎那,谢灵脑中一阵轰鸣,顿时晕了过去。
第2章
清晨格外寒冷,墓地夜里起了薄雾,日出时分,薄雾散去,树木枯枝上挂着晶莹的雾凇。
守墓人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夜噩梦,这会从凉凉的床铺里起来,心情极差,一边兀自嘀咕,一边推开木门倒夜壶。
倒完夜壶,他回屋拿了陶罐,往墓地深处流淌的小河走去。
「那是?」守墓人眯了眯眼,发现这么冷的大清早,竟然有人伏在墓碑前。
守墓人走近了,手中陶罐咣当落地,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伏在地上裸着上半身的人翻了过来。
是个脸色苍白长相英俊的黑髮少年。
「天啊,醒醒,醒醒孩子。」他大声呼唤,拍打少年冰冷的脸颊,「我的天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冷的天脱了衣服躺在这?快醒醒!」
守墓人掐住少年的手腕,发现脉搏还在跳动,鬆了口气。
「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守墓人当即将墓碑边散落一地的上衣捡过来给他裹上。
他背起少年,还没转身,一具早已僵硬冻实的尸体进入视线。
是具中年女尸,漆黑的长毛呢外套,蓬鬆捲曲的长棕发,脸部扭曲青紫无法辨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墓人没有过去细看,目光在墓边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打开的小手提箱,被水汽侵染字迹模糊的半片捲轴,空了的小墨水瓶。
这副场景似曾相识……这是……
守墓人缓缓扭动僵硬的脖子,侧看背上的少年,电光石火间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邪徒进行某些邪恶的仪式……
他有些紧张地收紧了胳膊,感受到少年毫无知觉地伏在他背上,发出轻缓温热的呼吸。
「没事的,我能解决的,恩佐斯,不能这么狠心,这还是个孩子,可能只是个无辜的祭品。我得把他带回去,然后再来想想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守墓人恩佐斯自言自语,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小屋走,想着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才妥当,这个少年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还有那捲轴和墨水瓶,都得想办法处理掉……不对劲,不对劲,怎么只有墨水瓶和羊皮纸,没看见笔呢?」
·
谢灵做了一个悠远漫长的梦。
在梦里,他不再是萨兰教区第三惩戒队的核心成员,不再是魔法师,身边没有亲密无间的队友,也没有对他好得过头的队长。
他只是一个被收养的小傻子,衣食住行全部依赖于一个反覆无常的女人。
谢灵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梦里的小傻子,一个是冷静理智的旁观者。
直到小傻子被作为召唤邪神的祭品,那难以描述的邪神投影透过傻子的眼睛映入旁观者的眼中,那无法理解的扭曲音节在大脑中响起。
灵魂在混沌中合二为一。
——谢灵醒来了。
他在守墓人的背上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一根冰冷的事物顺着胡乱翻卷的衣袖落入他手心。
谢灵不仅恢復了灵智,还无比清晰地记起了发生过的一切。
新历219年11月,纳木拉西大峡谷,邪神「吞噬者」降临事件。
希里亚帝国萨兰教区第三惩戒队,队长圣徒赫尔曼·沃克,带领八位高级使徒队员,深入险地,孤立无援。
谢灵眼睁睁地看到队长和队友们惨死。
赫尔曼被隐匿在白雾中的某种怪物活生生地吞噬。
从头到脚,身体一截一截地快速消失,在身体断裂的短暂间隙中,甚至能看到血淋淋的横截面。
目睹这一幕的谢灵瞬间失明。
队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也无法逃脱死神的手掌。
而后不知什么原因,他竟得以死而復生,出现在远隔万里之外的贝尔市,被寡妇尤拉发现并带回了家。
从此,浑浑噩噩,不知日夜地活着。
此时此刻,在贝尔市的城外公墓里,谢灵终于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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