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是在找我?」
音色如温玉,众人蓦然回首,被吓得尖叫。
「就是他!」小男孩睁大了眼睛。
「他,他怎么突然出现了,是不是跟了我们一路?」凶神恶煞的农夫随后扬起个令人胆颤的笑:「好哇,自己出现了,兄弟们抓住他就有吃的了!」
霎时间,旷工的田野上爆发出一阵阵嘶吼,四面八方朝着桃襄杀来。
他眼睛眨了眨,出现一丝悲悯,随后脚步轻盈地闪至大树背后,不见了踪影。
「妈的!又被他跑了!」
待他们追过去时,何来那青年的影子,连一根头髮也没见着。
小女孩害怕道:「爹,他会不会鬼啊,要不然算了?」
「鬼,鬼个屁!」农夫暴躁道:「就是是鬼,能让老子饿不死,以后在地狱千刀万剐也值得了!继续追,他肯定跑不远!」
纷乱的脚步声踏起纷纷扬扬的灰土,待确认他们走远后,茂密的树叶丛中耷拉下一条尾巴,紧接着肉乎乎的小狗像是溜滑梯似的抱着树干滑下来,浑身的毛髮都沾上了木屑。
丰年村的反常已经引起大家注意了,桃襄知道再这样下去什么都瞒不住的。
他要立刻走了。
柴房门被砰地推开,桃襄惊喜道:「春游,你回来了?」
不知何时李春游已经先他一步回来,正坐在草垛上注视着他。
「太好了。」桃襄稍稍放下些心,方才跑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若李春游不在该如何告别。
桃襄抓了抓被风吹乱的髮型,蹲在李春游面前,开准备开口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劲,手指凉得如冰块儿。
「我方才去洗手了。」李春游眸子如古井,漆黑得看不见他倒映。乌髮高束成马尾,碎发在俊美苍白的脸上洒下阴影。
「你洗手干什么?」桃襄怔道。
李春游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双臂环住了桃襄,如同鬼魅呢喃。一字一顿:「我去杀了王工。」
桃襄方才一直说服自己,李春游身上突然染上的刺鼻味道不是鲜血味。
现在是骗不了了。
「你……杀了他?」桃襄艰涩地确认道。
每当李春游做完危险的事情,整个人反而跟吃了镇定剂似的冷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温度的手掌覆上了桃襄的脸庞:「害怕吗,我这个人很可怕对不对?」
他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自嘲。
他知道桃襄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桃襄生来便应该沐浴在阳光下,远离像他这么骯脏的心。
桃襄哆嗦了一下,正当李春游以为他要躲开自己时,双手突然被暖和的衣料包裹,掌心下是鲜活生动的心跳声。
李春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把自己手掌放入衣服里。
桃襄反而用力紧紧地抱住了他,让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道:「别怕,我在。」
蓦然间李春游鼻尖酸涩,视野模糊。
「我知道你是为我杀了他。」桃襄轻声安慰道:「你怕他继续找麻烦,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怎么会怕对我好的人?」
「他本是去警告他,让他后续不要再惹是生非。」李春游浑身战栗,强迫自己冷静,刚杀生后的热血无法平息:「谁知他说要来闹事,我就……」
「别怕。」桃襄心疼道,手掌捋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不是,」李春游眼眶通红,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他娘子先下的手,他娘子不疯,是为了报復王工强娶她,从而杀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我就与她合力,杀了那个混蛋!」
「尸体怎么处理的?」桃襄皱眉道。
李春游揩去了眼角的晶莹,沙哑道:「还藏在屋子中,但隐瞒不了多久了,迟早有人发现。」
桃襄脑子一片混乱,一方是追杀他的那伙农夫,另一方是李春游,还要想着丰年村的事情。
种种交织成了荆棘乱麻,让他宕机片刻。
这时,李春游发出闷声的呜咽,五指成爪深深陷入桃襄背后的衣料,脸埋在他胸前,抱着桃襄,仿佛是他救命的稻草。
「我好害怕——」李春游眉心骤成疙瘩,神情痛苦,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从桃襄穿书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被李春游保护着,少年人放荡不羁,有种蔑视苍天的桀骜,身世神秘无比。
久而久之,桃襄甚至忘记了他才刚刚18岁,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个刚刚从繁重的课业里解放出来的孩子。
自己足足比他大5岁,却从未尽到年长者的羽翼来保护他。
桃襄一咬牙:「春游,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发誓我会保护你。」
李春游的抽噎声停止,抬起脸来,狭长的眼尾带上了红肿。他嘴唇颤动:「走,带我走……」
我好害怕,怕的是失去你,
桃襄还是正常人类的时候,过了一辈子中规中矩的日子,任谁见了他都要夸一句:「乖孩子。」
对他来说最疯狂的事情,就是逃了一节课去看电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虽然成为了穿书员后也做了许多超出常理的事情,但都不足以打破他对「疯狂」的认知。
现在,他知道了。
他紧紧握着少年黏腻的掌心,两个身影在田野上奔跑,疾风灌入领口袖口,像鼓起的船帆旗帜飘荡。耳旁已经隔绝了一切声响,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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