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隐忍道:「你家只付给我了半旬的工钱,我没必要为你做这么多。」
红豆不说话了,她敏锐地感受到安知的情绪。
她微微低下头,两隻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看他:「真哭了?」
安知:「我没哭!」
「好吧。」红豆像是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安知的头顶,开口念道:「天皇皇地苍苍我家有个夜哭郎。」
安知更想哭了。
想哭原因其一,安家好歹算是名门望族,他们这个旁支已经落魄到为商贾家的女儿教书,来换取物质回报;
其二便是……
商贾夫妇嫌他性格太木讷,教书时自家女儿总不认真听讲,把他辞退了去。
第二点,才是安知想哭的主要原因。
饱读圣贤能让他填饱肚子吗,克己復礼能让他不再挨冻吗?
显然是不能的。
安知一想到之后又要在冷冰冰的屋子中饿肚子,搞不好就这样悽惨地死去,对于刚过束髮之年的少年来说,天都要塌了。
商贾人家的独生女名叫红豆。
虽行商者有许多受歧视之处,但一个硬条件,人家有钱啊。
他们家和红豆家就在对门。
若算一算他们搬过来的年头,道一句红豆和他是髮小,倒也不为过。
他并不讨厌这个邻家妹妹,但是羡慕。
羡慕她锦衣玉食,羡慕她活得比自己肆意潇洒,羡慕她可以不用为了可笑的虚名而卑躬屈膝。
「安」这个姓氏就像绳索一般,禁锢得安知喘不上来气儿。
好面子地穷困潦倒下去,还是选择放下身段努力生活,这个问题从他父辈起便没有答案。
红豆见安知久久不说话,还以为这人又被饿傻了。
便掏出一整个油纸烧鸡递给他。
肉香混杂着香料,压在书卷之上,安知以为自己会生气。
但他没有,而是咽了咽口水:「给我的?」
红豆:「对呀,我用自己零用钱买的,就是上次跟你说的,东街那家特别好吃的烧鸡,手艺也很正宗。」
油水弄脏了宣纸,安知喉结滑动,吞咽口水。
他本想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又想很有骨气地道「我不稀罕」,但无奈,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谢谢。」安知垂下眼睫,接过烧鸡。
苍白修长的手指本该执笔,此时油水弄脏了他指尖。
红豆也不走,就趴在窗户边歪头看他。
看他将烧鸡平等地分为几份,挨个送往长辈房间。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鸡腿。
安知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胃中的空虚感愈发强烈。
但此时,他见红豆也咂了咂嘴。
他将鸡腿往左拿,红豆的眼睛往左瞟;鸡腿往右拿,红豆目光穷追不舍。
安知知道了,她嘴馋了。
红豆是绝对不可能饿肚子,她想吃什么,便只是嘴馋。
安知看了看鸡腿,看了看红豆,将鸡腿递给她道:「我不饿,你吃吧。」
「不行,我专门给你买的,我怎么抢你东西吃。」女孩很诚实地擦了擦嘴角。
安知直接将鸡腿塞进了她嘴里,罢了克制自己不去想,继续坐回案几看念书。
肉香与桂花香皆是满园。
或许是安知此人太好安抚,红豆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要投餵他点食物,就可以来找他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在这里既不用整天听爹娘叨叨叨,也不会整天无所事事。
安知腰背笔直地看书,她便来「骚扰」他。
有时是看话本看得咯咯直笑,有时直接躺在地上睡去,还有时将自己擅自收养的小黑狗带来安知房间,小黑狗咬住安知的衣摆,眼睛好像豆子。
「来找我好玩吗?」安知放下书。
「好玩啊,」红豆不假思索道:「你长得好看,我喜欢看着你。」
安知一愣,随即双颊火烧似的:「你你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红豆抬起眼皮。
冬去春来,他才发觉和女孩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小一年了。
红豆脸上的婴儿肥也渐渐消去,在春日暖阳下睫毛密而长,清秀可人。
她语气似乎带着疑惑:「为什么不能说?我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安知一时无语凝噎。
「既然话说开了,」红豆期待地望着他:「你喜欢我吗?」
安知读了这么多的书卷,却在此时宛如脑子里装满了浆糊:「什么是喜欢?」
红豆张了张嘴,没回答他,骂了句「笨蛋」便气呼呼地离去。
不会这个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因为从那天开始,安知的胸口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也在第二天,父亲给他带来了个可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好消息:曾经在朝当宰相的叔父,邀请他入仕。
入仕的生活也并不好过半分。
他常常因为自己的底线而得罪大人物,叔父想尽办法试图改变他,结果都被安知一句话堵回去。
青年眼眸清亮,轻蹙着眉心道:「书上说这样是不对的。」
叔父气道:「书上说个屁!要是人人都按照书上说的去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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