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章宁沉浸书中并未多言。
阿檀笑了笑,摸摸寅时的头。
大有伸长脖颈子狠嗅一通:「说得对,文妹子这一手菜,香得我魂都快走黄泉路了。」
文绣爽快一笑,颠勺几下将猪下水盛入盘中,她大着嗓子吩咐:「寅时,端上桌去。」
「行嘞。」
话音落下,文绣舀水洗锅,又忙活起下一道菜来。
眼看天色渐晚,阿檀问:「文绣姨,蒋姐姐何时回来?」
文绣往外一瞧:「什么时辰了?」
「戌时。」
「那快回了。」
想着马上又能见到蒋浸月,阿檀语调愉悦:「好,我去巷口迎她。」
她说罢跑出门去,如只猴般淘气,跑着跳着到了巷子口。
刚停住脚步,远远的就看到了蒋浸月,只见她长髮及腰肩挎皮包,短衫长裙款款而来。
阿檀兴奋地挥手,扯着嗓子:「蒋姐姐!」
蒋浸月见着阿檀眼神一亮:「阿檀!」
两人朝对方奔跑过去。
「阿檀,你可总算回来了。」
阿檀双手反背:「我说过了,风头过去,我自会回来。」
「这次可不许走了。」
「那是自然,」她亲昵挽住蒋浸月手臂,声音清亮,「蒋姐姐还没带我吃遍长沙城,我怎舍得走。」
蒋浸月笑意盈盈:「馋猫。」
阿檀稍微昂头,笑纳了这个称呼。
两人挽手进观音巷,刚走没几步,旁边昏暗巷角突然衝出个黑影。
黑影速度迅捷,猛地朝着阿檀袭击过去。
阿檀像会变脸,神情瞬间冷肃。
她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浸月,伸手擒住着黑影袭来的手臂,再侧身抬腿飞踢上去。
那黑影也不是吃素的,灵活一闪,竟挣脱阿檀擒拿给他躲开了。
阿檀眉一横,再擒再踢,几步下去,将黑影踢到角落一阵闷哼。
被推到一旁的浸月定睛一眼,看清了那黑影模样,忙上前阻止阿檀。
「是沉星!」
阿檀一个急剎,最狠那脚没落下去。她弓腰下去拎起黑影衣领子一瞧,只见这少年龇牙咧嘴,那眼神,那神态,像是要将阿檀生吞活剥般。
看样貌,的确是蒋沉星,他指着阿檀厉声警告:「你这流氓,离我姐姐远些!」
下学回来,沉星瞧见浸月身边有一男子,还对着她举止亲昵,以为是哪里来轻薄浪荡子,怒火激盪胸腔。
阿檀噗嗤一笑,眼珠微转:「就不。」
沉星被气到:「你!」
浸月无奈地摇头,忙将沉星从地上扶了起来,不徐不疾说道:「沉星,这不是流氓,这是阿檀,你不记得了?」
沉星一怔,语气错愕:「阿檀姐?」
阿檀抿唇坏笑:「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沉星言语塞塞,不好意思地挠头,「阿檀姐,你回来了!抱歉,我以为,我还以为……」他羞愧难当,没说后话,低下头去。
阿檀大度摆手,拍了拍沉星肩膀:「多大点事。」
要换成她,遇到浸月有事,只怕会比沉星更凶更恶。
阿檀笑着,推着两人背脊往前走:「咱几个别杵巷口,快些走,我跟你们讲,文绣姨做了一桌子菜,我迫不及待回去吃。」
还未进门,菜香饭香阵阵扑鼻,勾动肚腹馋虫。
厅中放一圆桌,爆炒猪下水和桂花姨端来的猪油渣之放中间,其他素菜围一边,大有还从家中拿了他珍藏几年的花雕,最后大米饭上桌,文绣在饭里还蒸了几个香喷喷的大红薯。
寅时早饿了,端碗大米饭狠扒几口,两根筷子一搅,直奔桌中间那盆子油光水亮的猪下水。
众人正吃得高兴,只听得门口尖酸女声:「呦,吃饭呢。」
来人叫曹善眉,这一片的房东太太,她一头西洋捲髮,一身得体旗袍,虽是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
曹善眉年轻时长得漂亮,嫁了个老头做姨太太,没几年,熬死老头一家子,得了不少家产,她买下观音巷上大片房屋,如今靠收租生活,閒了打牌听戏,日子过得很是富裕舒坦。
她有钱是有钱,人却尖酸,又爱财如命,同她打麻将可赢不得,若赢了她的钱,能在你家门口阴阳怪气个好几天,她收起租来更是不讲情面,一天都晚不得,晚了就得朝你要息,观音巷的人大多是她的房客,自然不敢得罪。
但文绣可不怕得罪她。
首先,文绣这几间屋子都是自家的,没租曹善眉家房子,其次,文绣脾气爆性子直,最瞧不得曹善眉那股子矫情劲,这最后,两人有着麻将桌上结下的梁子。
见曹善眉到来,文绣心中虽不快,但还是客套了声。
「曹太太,你吃晚饭没,要不嫌弃,我就添副碗筷,你在我这里将就吃些?」
「我吃过了,去四海春番菜馆吃了西洋菜,回来见你们齐聚一堂,来瞧瞧你们吃些什么?」
她说着往席上一瞧,伸出的手没骨头般掩了下鼻尖:「哎呦,猪内臟,这装屎装尿的东西,文绣,你请客就请人家吃这些啊?多粗鄙。」
「我是粗鄙,比不得曹太太,日日去四海春吃洋餐,那洋人的吃食不粗鄙,可文明了。」
桂花:「文绣,洋人吃食怎么文明了?我们没吃过,你给我们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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