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与薛骆迁在一处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显露本来的彆扭性子。
薛骆迁明亮的双眼黯淡了一些,轻轻点头:「我……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北冥晏嘆气:「你这是何必?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你难不成还要等一辈子?」
薛骆迁点头,眼神坚定不疑:「我只要你。」
「……」北冥晏说不过他,转移话题道:「吃过早饭了吗?」
薛骆迁摇头。
「那进来吧。」北冥晏侧身让人进来,缓缓关门,心中的悸动盈满整颗心。
只要他。薛骆迁方才是说只要他?他没有听错?
三位老人正聚在一起说话:「不出三日,各大世家都会到,届时再密谈也不迟。」
「翩义,北山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除了谢凉。」
「你那好孙子拿走了我孙子的逢山!」
「他自立门户,早已不是我孙儿,此事我也不曾听闻。」
霍连城道:「倒是个能沉住气的,有了逢山并不张扬,也不惹事,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少见了,不愧出自北山。」
薛尧衫道:「他怕是用不了吧。」
薛骆迁进去时,正好锅里的沸水煮开,一时兵荒马乱,无人注意。
「是时候从骆迁手中收回逢山了,那剑太邪乎。」
「那鬼泣可寻到了?」
「没有,这么多年了,一丝线索也没有。」薛尧衫沮丧道:「鬼泣再找不着,我也不等了,直接收回逢山,镇在祠堂佛塔下边算了。」
霍连城点头赞成:「没有更强的剑镇器,不如收起来,省得祸害人。」
薛尧衫哭丧着脸:「可现在连逢山都丢了。」
「吃肉!你是大哥,别整日里做那个败兴的样子。」一侧身,霍连城看见了在一边站着的薛骆迁:「来了?坐下吧。」
薛骆迁恭敬道:「见过霍前辈,北冥前辈,祖父。前辈筵席,晚辈不敢。」
霍连城叼着肉,皱眉:「你也上北山受教了?武林世家学他们那么迂腐作甚?」
薛尧衫也道:「叫你坐你就坐吧。」
北冥易猛点头:「贼好吃,骆迁哥。」
一顿饭,六个人,围着小锅,屈就在地上吃,就像几个老人当年一般。
吃肉喝酒,谈论古今,不免感慨上来,作诗唱歌助兴,又是一场疯疯癫癫。
吃到一半,北冥晏便受不了这顿闹腾了,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喝酒,怕醉,怕说错话,也怕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遂独自到一边的石桌上收拾残局,薛骆迁来帮忙,他没拒绝。
傍晚,紫霞晕上层云,意境美妙,只是惬意突然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霍家总管气喘吁吁,到喝上头的霍连城耳边耳语了两句。
霍连城怕是没听清,大着舌头怒道:「怕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孩子们,有什么话你儘管说,就算是朝廷的事,咱也不怕告诉他们!」
「……」老管家只好据实答:「夏家来人了。」
全场静默。
只有北冥翩义与北冥晏一齐喝了口茶,面色不变,状若聋子。
「……哪个夏家?」
薛尧衫道:「霍老弟醉了。哈哈哈哈,这酒量可不比从前啊,还能是哪个夏家?」然后悠悠停了一会儿:「……哪个夏家?」
中原姓夏的何其多,可有名的只有一家,连风头正盛的薛家都要考虑三分,给些薄面的,中原五杰的老二,夏怨的夏。
夏家来人了,来的是现如今的家主,夏怨的二孙儿,夏无殇。
江湖两大才子,与「笑面苍云」叶笑沧齐名的,正是「生人死骨」夏无殇。
他怎会来?
虽然夏怨为中原五杰之一,一直到中年时也与各大世家有所往来,但晚年醉心于旁门左道,渐渐不再离开南浔腹地,如今又已离世,遂到夏无殇这一辈,夏家与各大家族门派算是彻底断了往来,比北山还要遗世独立,孤僻得很。
这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这个后辈做伤天害理之事,仗着没有实据,南疆地势又险恶,为所欲为惯了。
你说他不好好在铜雀台苟活,跑来浮石会作甚?饭不吃了,酒也不喝了,霍连城一脚蹬地,就要去会会那小子。
夏无殇此刻正在连城司的演武堂参观,一把摺扇一副面具,蓝白色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宽袖广袍,髮带垂在脊背上。
即便瞧不见他的脸,看见他的人也会无端地觉得他时刻在笑,温柔可亲,平易近人。
他身量颀长,手指纤长,脖颈洁白光亮,修长漂亮,令人忍不住猜测,这面具下的脸是何等的动人心魂。
霍连城脾气火爆,人还没见着,先听声音怒道:「快叫我看看我二哥的好孙儿!」
语气中不乏揶揄讽刺,夏无殇缓缓转身,摺扇一收,作揖道:「晚辈见过霍老前辈。」
「别,老夫可受不起,而且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晚辈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位长兄,名无殒。」夏无殇并不恼,语气平和。
霍连城道:「哼,少说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自你这辈起,连城司与南浔多年不曾交往,如今怎么过来了?」
夏无殇顿了顿:「听闻此次北山与薛家都来了,晚辈也赶来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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