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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请求宽恕也不曾有过,像是面对既定的死局,少年低垂着头,像是在静候审判降临的囚犯。

良久,桑岚只觉身前传来一声沉闷的嘆息,他倏地睁眼,正对上男人垂眸看过来的视线。

——眼前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似这人原本的相貌那般出众,眼前的这张脸平平无奇到恐怕丢进人海里都再也找不回来。

唯有那双眼眸是他所熟悉的深暗和包容,恍若一片沉寂无波的海。

虽然对于谢流庭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感到惊讶,但终究是此时正在发生的这件事于他而言更加重要,因此他不过表现出了略微的诧异便重新平復下来,满脸严肃地等待着对方的说法。

「王妃还真是……」

将桑岚的表情收入其中,谢流庭微微压低了眉眼,浮现出一个既是无奈又隐含着心疼的表情:「孤何时说过要怪你?」

「可,」桑岚刚想说话,膝关处却被什么东西託了托。

「比起这个,王妃还是先起身罢,方才才落了水,如今又靠在地上,小心着了凉。」

桑岚闻声顺着向下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两边膝盖都被这人以手托着,相当于是自己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手上,偏上这人还满脸平淡的模样,好似地上垫着的那双并非自己的手。

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桑岚以手撑地飞快地从地上起身,接着寻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端端正正地坐下。

随后,他便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将那双骨节微凸的冷白手掌翻转过来,轻轻拍了拍手背,继而才将双手交迭,以一个颇为閒散却又雍容的姿态望了过来。

在他动作期间,桑岚瞧有极显眼的红印烙上了那人手背上苍白的肌肤。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谢流庭竟着了一身侍卫的衣裳,只是那身衣服都被水所浸透,配上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泯于众人,却偏偏气质卓绝如远山明月,倒是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久居高位之人。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彧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桑岚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谢流庭脸上,意图透过外在的这张假面,看见这个男人心底的真实想法。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谢流庭姿态宽和,刻意放缓了气势后看起来像是一个包容的兄长。

「王妃此举想必事出有因,若非万不得已,漠北王也不会寻出这么一个法子,将自己的爱子送来——恕孤冒犯,若没有猜错,可是原本的桑兰公主身上出了什么意外?」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并没有什么用,桑岚点点头,简要同他道明了自己替姐出嫁的原因。

「原来如此。」谢流庭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几分关切,「那么公主如今可还安好?」

「长姊一切安好,如今已经恢復清醒,只是……」

「只是漠北那边一直将此事当作隐秘隐瞒下来,漠北王应当寻了藉口,」谢流庭顿了顿,「譬如对外声称王子外出经受作为继承人的游历,需要一段时日才会返回王城——若孤记得没错,这是漠北每一代继承人都需要经历的一个考验。」

原是个不成文的规矩,此时倒是成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藉口。

「因此于表面上,漠北王的一双儿女应当都不在王城内,是以桑兰公主也无法以原本的身份示人。」

几乎是谢流庭越说,桑岚的眉头便压得越紧。

「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摆,将那被水浸染的衣料抓住一道道紧巴巴的皱褶。

他不知是为这般机密为人所知而感到惊慌,还是为谢流庭过于精准的猜测而感到心惊。

抑或是两者都有。

「这不重要。」谢流庭缓缓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此举也太过冒险,且漠北王膝下仅有一双儿女,这么做难免会使觊觎王位的人有机可乘。」

「你说得没错。」桑岚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被男人牵着走,他顺着男人的继续说道:「但父王如今年富力强,力有不逮时也有长姊在暗中帮衬,短时间内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王子不可能永远游历,公主也不可能永远隐于幕后。所以他才想儘快回到漠北,归还长姊的身份。

「如此。」谢流庭仍旧是细微地颔首,「这些原是王妃的家事,王妃愿同孤说这些这些已是荣幸,孤说再多便是逾矩了……到此,便不再多言。」

「孤最后只想告诉王妃一件事——今日之事,孤可当作不曾发生,不仅如此,若王妃应允,孤亦会在必要时为你遮掩。」

说完,桑岚便见谢流庭微微侧首,目光柔和地询问:「孤已言尽,王妃可还有其他想要同孤说的?」

桑岚深吸了口气,再抬眸时神色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但眉眼间的忧虑却未曾散去,「我只想知道,王爷这般帮我隐瞒,若有一天我的身份当真暴露了,不怕倒时遭到牵扯么?」

「这可是欺君——」

「若说是欺君,那便是欺君罢。」

谢流庭抬手将身前的茶盏搁置在靠近桑岚的一侧,动作间行云流水,似乎并没有将脱口而出的话放在心上,「茶已温好,王妃先藉此暖暖身。」

他这么一说,桑岚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被浸湿后的衣衫在争先恐后地掠夺自己身上的温度,但冗余的衣服已经被人脱去,又罩着男人宽大的外衫,甚至车厢的一角还放置了仅有冬日才会点燃的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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