炆帝默声看了谢流庭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这么多年了,怀策还在怪朕吗?」
「——怪朕不愿废了皇后,为你母亲讨个公道?」
「儿臣不敢。」
谢流庭抬眸,他神色波澜不惊,看起来人就是一副芝兰玉树的如玉公子形象,看起来亲善又无害。
但就是这样的人,此刻身上少见地显现出了几分沉郁。
「那是父皇的选择,儿臣若要质疑,便是僭越。」
炆帝眸光晦涩,置在椅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一番檀木製的把手,继而沉声:「今日不论君臣,只是父子——在朕面前,怀策也稍微坦诚一些,如何?」
「儿臣所言并非假话。」谢流庭收了行礼的姿势,目光谦和地指向桌案后的炆帝:「儿臣并未怨怪于谁,仅是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利益的权衡儿臣并非不懂…若说天真也罢,但这是儿臣自己所选的路。」
这一次,炆帝着眼看了他很长时间。
空旷的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朕曾一度以为,你既不像朕,又不像你母亲。然后来看你为人处世长袖善舞、亲善温和,还以为是终于似了你母亲。」
炆帝直起身子,从目光中能够看出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如今看来,你这硬倔到底的性子,倒是同朕年轻时别无二致。」
「罢了。」
炆帝抬手一挥衣袖。
「即是自己选的路,便自己走完它罢。」
炆帝背靠着高椅,将目光放在远处,面露思索:「看来你是知晓朕看重你,今日才敢这般对朕说话。」
「并非如此。」谢流庭微微垂眸,却并未作过多的解释:「多谢父皇成全。」
「莫要谢朕,你往后要走的路,朕不会帮你。」
「……说起来。」
「那彧王妃朕瞧着是个不错的孩子,朕见自她来以后,你倒是有些许改变。」炆帝微微眯了眼,好奇道:「你会提早这般,不知可有她的因素在?」
「并无。」
谢流庭眉眼压低,温和的嗓音少见地透露出几分冷硬。
「罢了罢了,你走罢,再继续说下去,朕说不准便要被你气得旧疾復发了。」炆帝甩了甩手,示意面前的人赶紧离开。
「……父皇保重。」谢流庭一顿,「儿臣告退。」
待到室内空无一人,庄肃的帝王才终于微微鬆懈了些,他的视线落在谢流庭方才站过的地方,饱染风霜的坚毅眉眼间隐露出些许沉寂。
良久,高高在上的帝王半是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嘆——
「长怜……离了你,朕这儿子当真是难以管教得很吶。」
「……王爷?」
「——谢流庭?」
身边人的低唤召回了男人的思绪,谢流庭敛眸歉意一笑:「抱歉,孤竟走神了…方才塔塔说到何处了?」
自打相识以来,两人同处时谢流庭从未有过当着他面走神的时候,对方始终像个贴心又有礼的兄长,总能认真记下他的话语并予以回应,少见地会如今日一般。
再加上,方才这人的神色……
桑岚凝视了眼前的人一瞬,长睫一眨掩下眸底思绪,这才说道:「我在同你说慎王的事。」
「你很少会这样走神——刚才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谢流庭缓缓摇了摇头,却还是同桑岚说了实话:「只是方才同四哥聊天时提到了不日便是父皇寿辰,不自觉想起了先前上朝时被父皇召见的场景。」
「这样啊。」桑岚见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想来是些私事儿,那么他自然也不好过问太多。
「关于四哥的事,塔塔想问什么?」
「倒也没什么。」
「我仅想知道,我分明与慎王不过见过寥寥几次,甚至多有衝突…」桑岚蹙眉,面露不解:「在此事上,他为什么要帮我?」
明白表示了要替他遮掩身份,甚至不惜以皇子的身份作保。
「莫非是有什么条件?」桑岚严肃了神情:「你确定慎王他没有同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并无。」谢流庭失笑地摇了摇头:「塔塔莫要担心,四哥此举仅出于自愿,孤原先预备的手段倒是还未来得及用上半点。」
「当局者迷,塔塔应当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罢?」
简直就像是一簇灼灼燃烧的烈焰,吸引着无数飞蛾前赴后继地为他献出生命。
而桑岚对此只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他倒不觉得自己魅力大到能够让起先还和他产生过衝突的谢炀帮他到如此地步。
「虽说慎王殿下愿以名誉作保,可是若他真的将此事泄露出去,对他自身也并无任何损害罢?以防万一,总得留着后手。」
若是东窗事发,单是自保都成问题,便更不可能还去找谢炀对峙。更何况,这事对对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桑岚想破头都不觉得对方会放弃这么一个把柄。
「自然。」谢流庭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后一如既往地沉稳微笑道:「不过近日丽妃母家多次被人告发,如今正深陷于贪污案中,料想四哥应当无力分心去做其他事。」
「若他此后有违背之心,只怕最终忧心的是他自己。」
桑岚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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