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般,孤可以再多学习些的。」
同谢流庭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心知肚明眼见的男人是在佯装姿态,说不定正是想藉此向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然而桑岚一眼望见对方眼底不轻易示人的疲意,最终还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无奈地收紧了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半撩起眼皮问:「你想要什么?」
出乎意料地,谢流庭仅是将他往怀里拥紧了些,就着相对而坐的姿势将下颚抵在他的肩上,随后悠悠含笑道:「孤今日还有些文书需要处理,塔塔且在此处陪孤罢,如何?」
反正他閒着也是看书,在哪一样都是看。
但是桑岚还是彆扭地回:「……我很重的。」
「无碍。」谢流庭沉笑一声,环着桑岚柔韧的腰身将他往上颠了颠:「王妃这点重量,孤还是承受得起的。」
于是某个坏心眼的男人便理所当然地收穫了一隻面色爆红的小狮子。
晚风浮动,桑岚在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中悠悠转醒。
几乎是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环抱着他的人便似有所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颚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发,嗓音如窗外的夜色般沉静而柔和。
「嗯?」不似先前演戏那般,谢流庭面上浮现出真实的愧疚:「可是孤吵醒你了?」
桑岚摇了摇头,在醒神的同时向后转了转头,看到书案上堆满的摺子:「事情还没处理完么?」
「嗯。」
应完声,谢流庭便搁下笔,托着桑岚的臀部从椅上起身,迈步朝着着床铺的方向走去,「这般睡久了会叫人不适,塔塔还是到榻上睡吧。」
男人的步伐沉稳,拥着他的怀抱亦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桑岚默不作声地任凭谢流庭将自己抱到床上,细心地脱去鞋袜后又盖上被子。男人在走前还伸手拂了拂他的鬓角,亲吻了他的额头与唇角后略带歉意道:「孤今日还需一会儿,塔塔便先睡吧。」
「……嗯。」
或许是真的困了,桑岚在谢流庭话落后便飞快地阖上了眼。
得到应答后,男人眷恋地看了桑岚的睡颜良久,这才重新起身,回到桌案后处理剩余的事务。
「喀嗒。」
盛着温热茶汤的茶盏被人轻轻置于木质桌上,在沉寂的室内发出一声轻响。
正专心伏案的人似乎赶着处理完公务好去陪什么人,此时连眼神都未分出半点,只低声道了句「多谢」。
直到察觉放下茶盏的人并未离开,而是愈发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谢流庭才收笔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的面庞时,却是一愣。
「……塔塔?」
「夜凉了,多穿些。」桑岚一边将手中的外衣披上男人的肩头,一边说道:「冻病了照顾人的事我可不大擅长。」
说罢,便不再理会谢流庭的反应,缓步走到一旁属于自己的那张桌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书翻开被人仔细做好标记的那一页,自顾自地进入了阅读。
「方才睡得有些多了,今日找的那本书还没看完。」
他解释完这一句,便不再说话。
定定地看着心上人在灯下观书的侧颜半晌,在某种晦暗的、似乎能将人彻底淹没的情绪涌现出来之前,谢流庭敛眸收回了视线。
在桑岚看不见的角落,男人抬手用力摁了摁胸口——
那处像是被人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一簇火焰,烈焰升腾,烫得他心底灼热而鼓譟。
在遇见桑岚之前,他原以为世间的爱皆是有所限度、甚至能够受人把控的,但是在遇见桑岚之后,他愈加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对一个人的恋慕之意,可以逐日而增之。
他远比他所想的、每一日都要更加地爱他身侧的这个人。
第30章
帝王寿辰,普天同庆。
为表君民同乐之意,皇城内特许连停三天宵禁,从寿辰前一日始至后一日结束,城中街道白日里人流如织,至夜则千灯映照,笑语盈盈中,宝马香车便铺了满路。
而外境诸国派遣的使臣也于寿辰前几日陆续入京为帝王献礼。车马如川流入海般汇入皇城,凡眼见大晟京中盛景者,无一不拊掌惊嘆。
寿辰当日。
由于是参加寿宴,身为皇子正妃亦有相应符合礼制的穿着,是以桑岚今日的着装皆是谢流庭提前交由内务府定製打造,用料考究且做工精緻。
说白了,就是愈发地纷繁复杂。
毕竟是自到大晟后头一次参加如此称大规模的宴会,其中人员往来复杂,桑岚不得不慎之又慎,仔细着避免身份暴露的隐患。
花了些时间穿好衣装绾好髮髻,桑岚对镜伸手摸了摸脖颈,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穿着,反覆地确认自己身上的伪装是否完整地贴合,担心有所遗漏,又向身后站着的谢流庭重复确认了一遍:「如何,我这般,可容易叫人瞧出什么端倪?」
奇怪的是,身后的人并没有立刻给予回答。
见此,桑岚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对,一边再次检查自己的全身,一边疑惑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并无,可称得上万无一失。」
「那是自然。」桑岚闻言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垂眸带笑的灼清,「灼清的手艺,自然是顶好的。」
谢流庭对此仅是沉声笑了笑,目光则始终堂皇地流连在桑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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