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恻只要把那个四字重复一遍,她就可以明确回绝他, 不拖泥带水。
她明显注意到, 辜恻眸黑压了瞬, 须臾间,又是副碧澄澄、明净莹亮的模样,头歪了下看向她,似乎真的很困惑不解,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笑了下接着说,「如果孟露把你送她的东西给外人,你也会气吧。」
章雨椒一噎,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奈,她分食板栗,的确是想激恼他,让他承认海边明明说出口的话,现回过头来反思,确实过分。
「抱歉。」她说。
辜恻唇角融化露出直达眼底的笑,「没关係。」
下一秒,一寸寸耷了下来。
因章雨椒接下来一句话杀伤力十足。
「但你下次不要再给我东西了。」
原本紧攥裙角布料的手指缓缓松落,他埋着头,不见表情。
「为什么孟露可以。」
章雨椒蹲身,视线落在他微微翕歘的黑睫上,「她和我只会是朋友。」
辜恻一动不动,泪水涟涟淌落,流过面颊,汇集在下颏,一滴一滴,打湿了他睡衣下摆。
有一瞬间,那串泪珠仿佛渗进了章雨椒心底那块石头的裂缝,她五指掬缩成拳。
「我讨厌你。」
他唇角连着呼吸在颤抖。
喃喃重复,「我讨厌你。」
章雨椒终是捺制住了那点扯动的情绪,被她归类为朋友间动容的情绪,继而起身走远了。
脚步越来越淡。
秦玲大气不敢喘,于心不忍瞥了眼抱膝坐在毛毯上的少爷,一咬牙,拧身跟章雨椒走了,她实在不敢触霉头。
窗外碧云湛湛,空气明媚,露天的窗台,偶尔传来几声杯盏磕碰的声响,在一派谧宁中尽显珑璁悦耳。
可抱坐的少年似乎能被空气吞噬。
旁边缓缓停了道身影。
钟涵垂看这幕,强抑着愤懑。
她亲眼目睹章雨椒不作停留离开偏厅,等自己进来便是辜恻寂寥的模样。
章雨椒她凭什么?不过就半道挤进圈子里的人,母女俩都是汲汲营营的小人,谁不知道朱朋吉最近和辜家有了生意往来,靠的不就是女儿在辜恻面前卖弄。
结果呢,利用完就扔,她不由在心里唾骂那对母女。
慢慢蹲下,像自家哥哥那样喊眼前的少年,「阿恻。」
他们一块长大的熟人都清楚,辜恻小时候名叫辜兰若,后来改的名,他嫌兰若像女生名字,硬要大家改口,喊他新名字,包括辜家一圈长辈,也无一例外依就他,兰若就此绝迹在他生活里,就这么个天之骄子,凭什么要被章雨椒那种人左右成这样。
想到这,钟涵说:「没必要因为她难过。」
她伸出去想碰他肩膀的手终究没敢落下,慈善晚宴她用泻药捉弄章雨椒引来辜恻的维护仍历历在目。
想到什么,她迂迴着,「说不定她心里有你呢,好像你受伤,她还去医院看你了吧。」
「可能缺少个吃醋的机会,让她承认自己的内心。」
钟涵小时候其实很不理解,钟渊为什么偏爱和辜家儿子玩,不就是样貌拔尖,凭什么自家哥哥次次维护他。
连她也不愿承认,她一面吃醋,一面又偷偷关注着他,他举手投足,随性慵懒,一次两家聚会上,她被父亲喊到人前展示才艺。
她天生僵硬,学了芭蕾来练体态而已,无奈长辈多,只好跳了一隻舞。
辜恻刚推门而入,有长辈便笑,让辜恻跳一曲。辜恻一跳,她可不就成了出丑的。
幸而辜恻淡淡扫来一眼,说了句「不想跳」,将人给打发了。
大多时候,他像财神殿上的猫,香火袅袅中,自有神秘与倦懒,无意的一次拨弄猫尾,就把她心思给勾走了。钟家兄妹俩,都败给他。
钟涵甚至说:「我可以帮你,假扮你女友。」
辜恻耷着颈,一瞬不动,传出句鼻音沙哑的声音,
「走开。」
钟涵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贬低章雨椒,吐纳几下气息终是忍住,「我是为你着想。」
不管她说什么,面前辜恻仿佛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隔绝。
她一跺脚,咬牙走了。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山光西落,汤雯语气数落上楼来,
「小乖喂!客人都走光了你还在这儿呢!真没礼貌,快,下楼吃点东西,不然胃要饿难受了。」
走近了察觉不对劲,想去抚抚辜恻后背。
结果他撑手站了起来,久坐血液不流畅,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朝自己房间去。
汤雯收起下意识想扶他的手,转看向秦玲。
后者脸色复杂,一五一十将自己亲见的说了出来。
回家途中,高架遇上高峰期堵车,车龟速挪动,朱朋吉对她今天的表现颇有微词,「你今天怎么回事,和辜恻闹矛盾了?」
「不止今天,我们关係好不了了。」章雨椒将局面如实透露给朱朋吉,表明与辜家合作,她在辜恻那边起不了作用。
朱朋吉在手机上打字,边回工作消息,边应,「你单方面这么认为吧。『知女莫若母』这五个字还真没说错。」
打完串话,发送完毕她侧头直视章雨椒的眼睛,笑说:
「雨椒,你有时候真的低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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