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无生盘着核桃坐在阴凉地方,拿着茶柄小喝一口。
「还不够,真希望日子能再过慢些啊,紧赶慢赶都觉得不够。」
「他的性子和他爹一样,淡泊的很。」叶归德摇摇头,「现下能从镖局挪窝出来就不容易了,只怕未必愿意向上走。」
「那再等等看?」
「再看看吧。」
而擂台上,嵇宜安仍旧被少年游侠们围着请教许久,才得空閒下来。他同样也要问前辈剑法,拜会其他宗师长老者,几日下来连手腕都发着酸。
这几夜里还靠着阮大少爷替他针灸,虽然阮少游那三脚猫功夫医不死人就不错了,嵇宜安倒也是很放心。
晚上吃完饭,阮少游就端着盆热乎的水进来让他洗脚,展开针包捧起医书,在灯下仔细研究。研究完一个穴位就扎上一针。
「听隔壁医馆大夫说,他做学徒的时候在自个儿身上扎针,结果扎成了偏瘫,六个老大夫花了一晚上才给他扎回来。」阮少游一边嘀咕着,手也没閒下来,「你说我要是把你扎得半身不遂怎么办。」
「那就麻烦你再连夜把华亭县的大夫都找来吧。」嵇宜安想了想。
「你真放心?」
「我看你这些天实在閒着没事做,能研究研究医书也是好的。」
阮少游闻言笑笑,拿针挑了挑烛火,桌边四围又亮堂些许。「嵇宜安,你总有能让本少爷心动的地方。」
桌上的手一蜷,嵇宜安没有再接着说话。只是过了会儿,回应着嗯了一声。
「呆子。」
嵇宜安出去倒洗脚水的时候,碰到叶归德背着手在望月,一道身影闪过,师兄花有道轻功纵身立于屋顶上,横吹玉笛。
他就明白是叶归德有话要对他说了。
叶归德转过身来看他,「这几日下来,收穫如何?」
嵇宜安犹豫会儿,回答说:「出剑之时,剑如我身,收剑之时,我身如剑。」
「我身如剑,倒是不错。」
叶归德多少有些欣慰。这几天看嵇宜安比剑,好像又回到了那会儿刚进万仞的时候,这样的状态最适合学剑,但现在他们想要让嵇宜安学的,也不仅是剑。
「所谓的剑术与名声,不过只是在第一层,宜安,你应当知道我与你师父对你寄予的厚望,将来等你师父半截身子入黄土之时,你是要担起这份责任,成为豪侠之首的人。」
江湖门派共同推举的盟主,就像在剑门人要被带走时,解无生挺胸而出那般,是要连结四方游侠,周转平衡势力。
「你觉得如今的你,可以吗?」
嵇宜安愣住。
其实每次师父师叔如此说,他都怕自己实在是难担大任,怕自己只有在剑道上的追求,承担不起这样的重责。
「你学剑是为了什么,是只求在剑道上有所精益吗?」叶归德嘆口气,难得几分温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只知道当年你父亲学剑,是为了护住身边之人。」
「我爹……?」
「便当是师叔今日多说了几句,当年你父亲上山学剑之前,也是出身世家,他的父亲,你的爷爷是那时镇守边关的宣威将军。」叶归德回忆道,「若非嵇家全族战死,你父亲本来立志从文,是不会走上这条道路的。」
「我爷爷是将军?」嵇宜安多少有些惊讶,这些事嵇仁从未向他提起过。
他长这么大隻见过一个将军,就是隔壁邻居家的瞎眼老宋,只知道老宋十年前辞官不做,近几年却又去了边关抗御外敌。
「你爹学剑,起初是为了护住身边人,到后来他和你师父下山,是为了护住因为战乱流离的百姓。」叶归德一顿,解下自己背上的剑端详。「一把剑,杀人是用剑,行侠仗义也是用剑,师叔知道你想成为像你爹那样的剑圣……可当你从闭门造车的剑客,成为像你爹当初那样的布衣游侠,或许你就会明白更多吧。」
「我们并不是要你走父辈的老路,只是盼望你能明白,你真正追寻的道路是什么。」
屋檐上笛声清冷,花师兄的影子垂映下来,几分孤寂,嵇宜安有些怔愣出神。
另一边,阮少游早使了轻功飞上檐顶侧卧,手枕着头听他们俩谈话。
其实他大概能明白万仞师门的长辈对于安安的栽培之意,只是嵇宜安经受的事太少了,没有瞧见过战火纷飞下的民生流离,身边人又平安康健,或许做个闭门造车的剑客,也并无不好。
然而嵇宜安在想的却是 他既不想成为盖世大侠,也没有为国为民的抱负,但如果必须要选择一样的话,嵇宜安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客栈处,那就让他用剑护住身边之人吧。
「有些事我与你师父担着,但是你必须要清楚——如今朝堂风云变幻,搅乱江湖局势,粉饰太平之下是看不见的波诡云谲。」叶归德擦了擦他的剑,「哪怕是你师父都没有办法独善其身,师门之中,更有朝廷安排的棋子。」
「……是贾皓吗?」嵇宜安想起花有道之前说的话,他是铸剑世家贾家的嫡次子,师父收他为徒,亦非出自本心。
叶归德嘆口气,「华亭已然起了风云,你且仔细看周遭一切人事变化,再回来与我说你的心得感想吧。」
叶归德抬起头,朝屋顶上吹笛的花有道微微颔首,笛声一停,花有道又不见了身影。似乎他吹的不是笛子,只是借吹笛观察四周,好让师叔侄能安心地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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